漫长的隐忍、蛰伏、等待,在见到赵隰的这一刻尽数破防,紧张、愧疚、酸涩、思念,万般情绪缠满心口。
“你是何人,来见朕有何事?”晋帝脸色阴沉,开口的语调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疏离。
他刻意装作陌生冷漠,用帝王的疏离伪装自己,不敢流露半分思念,生怕暴露这十七年来从未放下的执念。
徐若臻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纱,眉眼平静,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还在生臣妾的气吗?”
她知晓他怨她、恨她,也懂他十七年的煎熬,一句轻声询问,藏着无尽的愧疚与亏欠,也藏着从未断绝的深情。
两人目光对峙,气氛凝滞。
偌大的宫殿鸦雀无声,十七年的爱恨纠葛、离别等待,尽数凝在这两两相望的目光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在榻边的赵明琛看看面色冰冷的父皇,又看向眼前容貌陌生却隐隐透着熟悉的女子,细细端详片刻,终于从那张脸上窥见了记忆深处的风采。
儿时模糊的母妃轮廓,与眼前人的眉眼渐渐重合,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思念,骤然汹涌而出。
他猛地从榻边站起身,瞳孔骤缩,语气盛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颤声唤道:“母妃?!”
这么多年,他被仇恨裹挟,变得非人非鬼,他以为扳倒太子,扳倒皇后,就能为母亲雪恨,然而此刻再见生母,震惊、狂喜、委屈交织心头……
徐若臻缓缓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又酸涩。时隔十七年,她早已不知幼子如今的模样,一时无法将眼前身姿挺拔的青年,与记忆里紧紧攥着她衣袖的小娃娃重合。
她轻声轻叹:“琛儿长大了。”
当年仓促离别,孩子尚是懵懂稚童,如今少年长成、身姿卓然,她缺席了他整个年少时光,心底满是无尽的愧疚与遗憾。
“既然离开了,还回来做什么?”晋帝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藏着化不开的怨怼。
他嘴上字字冰冷,心底却痛彻心扉,十七年的日夜煎熬,早已让这份爱恨深入骨髓,放不下、忘不掉、意难平。
徐若臻抬眼望他,轻声反问:“陛下不问臣妾为何离开?”
当年的离去从非本心,她背负万千苦衷、万般隐忍,隐忍十七年,今日归来,便是要解开所有误会,弥补所有亏欠。
这话一出,原本强装冷静的晋帝再也按捺不住情绪,一把撩开身上锦被,不顾身体虚弱,挣扎着从龙榻上走了下来。
多年伪装的冷漠、刻意压抑的思念,被这一句话彻底击溃,所有的故作坚强尽数崩塌。
他一步步逼近徐若臻,身形微颤,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眼前的女子,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委屈,愤然低吼:“当年你诈死不告而别,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有没有心啊!”
十七年孤守深宫、日夜思念、夜夜难眠,他熬坏了身体,熬尽了热忱,熬得满心疮痍,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赵隰伸手狠狠扣住徐若臻的双肩,力道极大,盛怒之下,早已抛却帝王尊卑礼仪。在这个阔别多年的女子面前,他褪去了帝王的冷峻,依旧如年少时一般,轻易失态、不计后果。
他是九五之尊,掌控天下苍生,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对她的心意,这辈子所有的失态、所有的狼狈,皆因她而起。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翻涌,徐若臻眼底终于泛起水光,滚烫的泪水滚落而下。她微微俯身,一头扎进赵隰怀中,肩头微微耸动,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是若臻回来晚了……”
这些年的隐忍、委屈、身不由己,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她亏欠他半生,亏欠孩子半生,满心皆是愧疚与悔恨。
赵隰紧紧搂抱住怀中的人,眼眶瞬间泛红,手臂收得极紧,心绪爱恨交织。他心中又气又痛,恨不得掐死这个不告而别的女人,可更多的,是数不尽的思念与心疼。
恨她狠心离别,更疼她半生流离,爱恨纠缠,终究是抵不过十七年的念念不忘。
一旁的赵明琛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父皇与骤然归来的母妃,一头雾水,直至此刻,他依旧没能彻底理清这多年的过往纠葛。
他看着相拥的二人,心中又喜又惑,喜的是母妃归来,惑的是当年的离别、父皇的病痛、所有的过往,全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良久,徐若臻渐渐止住哭声,从赵隰怀中微微抬头,瞥见一旁伫立的儿子,脸颊微微泛红,生出几分尴尬。
失态相拥,倾尽爱恨,当着儿子的面卸下所有伪装,让她一时有些局促,也愈发愧疚自己缺席的岁月。
她抬手轻轻扶了扶鬓边乱发,温声开口:“陛下先回榻上歇着,臣妾为陛下诊脉。”
短暂的情绪宣泄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知晓如今不是沉溺私情的时候,陛下久病缠身,朝堂暗涌未平,还有禁咒未解,诸多要事亟待处理。
说罢,她伸手轻扶着面色依旧不悦的赵隰,缓步往龙榻走去,随即转头看向赵明琛,正色道:“琛儿,你速去召张子彦进宫,解除赤月教的禁咒,我需要他的帮忙。”
当年旧事牵扯赤月教秘辛,晋帝久病皆因禁咒作祟,此事关乎帝王性命、朝堂安稳,容不得半点拖延。
赵明琛立刻收敛心绪,正色道:“儿臣明白。”
纵然心中依旧满腹疑惑,但他知晓事态紧急,母妃定然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即刻遵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