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睡,没有辗转反侧的失眠,没有反复复盘考题的内耗。苏野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染上一层薄亮的灰蓝,远处树梢浮着淡淡的晨雾。
昨天考完语文与数学,他和陆砚恪守约定,半句考题都不曾提起。晚饭时两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只简单聊起之后的复习规划,还有考完这场模拟之后,短暂留出半天的放空时间。不必埋在试卷堆里,就沿着校外那条沿河步道慢慢走走。这个小小的约定,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糖果,悄悄藏在繁重备考日子的缝隙里,轻轻熨帖着紧绷的心。
苏野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宿舍里其余人也陆续醒来,只是今天大家的情绪明显分层。有昨天数学发挥失利的同学,眉头紧锁,洗漱的时候还在低声懊恼;也有发挥顺畅的,眼底藏着淡淡的雀跃。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小小的宿舍空间里交织浮动,苏野能隐约感知到周遭翻涌的焦虑,却不会再被轻易裹挟。
经过这么久的练习,他已经学会把旁人的情绪和自己剥离开来。情绪羁绊只对陆砚生效,外界的浮躁,都像掠过皮肤的风,来了,便也能放它走。
隔壁寝室,陆砚同样起身。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贯从容,指尖捏着透明文具袋,反复确认里面的橡皮、铅笔有没有备齐。心底轻轻接住一缕苏野舒展松弛的情绪,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点。
今天上午是理综,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这场全真模拟,将在今日黄昏彻底落幕。
六点二十,两人照旧在梧桐道碰面。秋日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落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地面。
“理综时间很紧,最考验耐力。”陆砚边走,低声提醒,“选择题不要纠结太久,遇到卡壳的先标记跳过,大题看清设问,别漏写答题要点。”
“我记着呢。”苏野点头,伸手轻轻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捋到一侧,“昨天数学我卡在解析几何的时候,忽然想到,理综最忌讳一道题耗掉十几分钟,得不偿失。”
两人缓步走进教学楼,楼道里依旧安静。考场分布没有变动,苏野依旧在二楼,陆砚在五楼。考场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等候,有人捧着小册子飞快翻看知识点,嘴里默默背诵化学方程式、生物专有名词。
分开前,陆砚停下脚步,看向苏野,声音放得很轻:“坚持住,考完这一门,就只剩英语。考完,我们就可以暂时放下试卷。”
“嗯,下午见。”苏野笑着应下,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落座,调整座椅,把文具袋摆放在桌子右上角。监考老师进场,核对信息,宣读考场纪律。等待发卷的几分钟,苏野闭上双眼,缓慢呼吸,把杂念全部清空。
理综试卷分发下来,厚厚一沓,分量沉甸甸。
快速浏览全卷,题型排布和联考标准一致。选择题横跨物理、化学、生物,题量大,陷阱多。苏野拿起笔,平稳开始作答。生物题大多是反复背诵过的内容,读题圈画关键词,答案很快落于纸上;化学推断题层层递进,他仔细梳理物质转化关系,避开题干里藏着的条件陷阱。
到物理部分,难度陡然抬升。
前面几道选择还算顺畅,可到多选题的位置,有两道选项模棱两可。苏野笔尖顿住,心里下意识冒出一点急躁。那股焦躁刚升起一瞬,心底便捕捉到一丝来自陆砚的安稳情绪,淡淡的,像一汪静水,悄悄抚平那一点波澜。
苏野深吸一口气,不再死磕,先在题号旁做好标记,继续向后作答。
物理实验题、计算题,化学工艺流程,生物遗传大题,一题一题稳步推进。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监考老师轻微走动的脚步声。长时间伏案答题,肩背慢慢发酸,眼睛也微微干涩。苏野提前备好的薄荷糖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漫开,驱散昏沉的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到全部大题写完,剩下二十分钟,回头处理标记的难题,同时从头检查答题卡,确认填涂没有错位、漏涂。
很多人栽在理综上,不是不会做题,而是时间分配崩盘,或是最后答题卡填涂出错。苏野牢牢记住这个教训,每做完一部分选择题,就立刻填涂,绝不留到最后集中填写。
最后几分钟,他不再改动答案,只核对答题框,确认名字、考号填写完整。
终场铃声响起。
收卷的瞬间,苏野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微微出汗,紧绷了两个半小时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走出考场,走廊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讨论声。
“物理最后那道计算题,你算出多少?”
“化学那个流程题我完全没推出来,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