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环醒来时正是夜半更深，青言从床沿爬起，揉了揉惺忪睡眼，马不停蹄跑到庄怀门口，正要敲门，却被一人抓住了胳膊。

“黄吉？”青言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在我主人身上么？”

“改口倒是改得快，”黄吉阴阳道，“怎么当着他的面不叫主人？”

“不关你的事。”青言白了他一眼，“你守在这里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行？”黄吉没好气道。

“睡不着？”青言没多想，抬手又要敲门，黄吉再拉住他，一直把人拉到院子里，“我说你还真是呆的可以，还记得上次明也仙君来找我家仙君，你主人是什么脸色么？”

“什么脸色？”青言一脸疑惑，“我那会儿应该在睡觉，没见着。”

黄吉无奈地抹了把脸，瘫着脸道，“知道你主人和我家仙君时什么关系么？”

“情侣啊。”

“那情侣晚上在房间里做什么？”

“当然是睡觉了。”

黄吉“嘶”地吸了一口气，青言立马补充道，“还有□□。”

“还没傻到那种无法无天的地步。”黄吉松了口气，“所以你觉得你现在去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他们现在已经睡着了。再说，他们是人，就是□□，在我们植物看来，不就是和猫猫狗狗亲昵欢闹一样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青言歇了口气，继续道：“再说，你跟着我主人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见过他们两个在床上的样子？”

“你倒是严守草木本色，坦荡得很。”黄吉又阴阳起来，“没错，我当然见过，不过我通达人性比较快，虽然我不尴尬，但是为免他们两个不自在，我通常都会在事前就睡着，等到该醒的时候再醒。”

“我主人不会尴尬，”青言一本正经道，“仙君也不会。他们都只当你是木头，没有眼睛的。”

“真的么？”黄吉笑了笑，“想必你还不知道，每次仙君从神界回来，你家主人就会把我还给仙君。今天下午他们回来的时候，仙君把我摘下来挂在了门外。”

“所以仙君是让你守门？”青言问。

“他只是觉得我没必要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黄吉说着反问道，“所以你现在还要去叫人么？”

青言想了想，“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黄吉干笑一声，“看来你是真不了解你主人，你不妨把他想象成凌钰，如果你进去，凌钰会有什么表现？”

尴尬，鬼火，带着一点黎云的高冷。青言想了想，又怂了。

第二天，黎云和庄怀走到婴环的房门口，就听见了屋内华野的声音，黎云看向庄怀，拉起他的手，笑道，“走吧。”

庄怀拉住他，“不用刻意这样。”

“还是刻意一些吧，昨天的事，如果你误会了，华野估计也会多想。”黎云说着歪了一下头，“走吧，就当配合我补救一下。”

庄怀默然点头，任由黎云牵着进了屋，其他人纷纷看过来，这样在人前大肆张扬在他们是不常见的，尤其在华野面前。

华野顿时明白了黎云的用意，默然转过头，望向窗外。

“你们来了。”婴环看向黎云和庄怀，以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对庄怀道：“过来坐吧。”

黎云有些懵，“你想起什么了？”

“我是黎扬贞。”黎扬贞说。

庄怀怔了一下，看想黎云，黎云没说话。

庄怀看着黎扬贞，黎扬贞对他笑了笑，庄怀松开黎云的手，手指在腿侧局促一阵，贴着衣服布料反复搓捻。

林尘递过一把椅子，黎云接过转手递给庄怀，庄怀接过坐下，黎云又拉了床边的椅子挨着他坐下。回头望向华野道：“你们继续说。”

“我重新说吧，我们也刚刚开始。”华野看了黎扬贞一眼，对黎云说，“那次在莱国，和鸢走之前我曾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原意是让阎王知道她是我朋友，等她转世回来让她来找我，我好带他和……你父亲见面。

你应该记得，那一世和鸢曾多次逃离冥界，按律下一世不能转世为人。没想到阎王以为她是我朋友，又查了她逃离冥界之后并未作恶，于是让她转世成了一株狐尾松，这种树长寿无疆，至今她仍旧活着，五千多岁了，在美国。”

华野说着看向黎扬贞，“我知道她转世为狐尾松之后就去找你，那时距离她转世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我回到当初我们约定好的地方，可是你已经不见了踪迹。”

黎扬贞默然良久，“原来如此。当初我们约定好之后，我在那里住了几年。冥界消息闭塞，过了几年我才听说黎云出了事。我来鬼王殿找过你，想问一下黎云的事，却听说你已经几年没在冥界，多方打听之后才知道你满世界去找他，一找就是几十年。”

黎扬贞说着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黎云望向华野，华野平静地望着窗外，面无表情。黎云下意识动了动手，又缩回了。

“我搬离了我们约定的地点，想在冥界找黎云。”黎扬贞继续道：“没想到一找就是几百年。就是在找他的过程中，我慢慢忘了等白晴的事。后来听说黎云已经魂飞魄散，我的心突然就空了，不是难过，仿佛永远地丢了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慢慢地，我又想起白晴的事，我回到跟你约定的地方去，我想如果白晴来找你，你就会带她来找我。年复一年，白晴没有回来。我去鬼王殿想请你问问，路上遇到几个来鬼王殿看你的你的朋友，从他们口中，我得知你沉郁多年，不苟言笑。他们不知道原因，我猜测是仍旧未从黎云死去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于是我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心绪不宁，频繁梦到前世的种种，梦里总是黎云和白晴。梦很清晰，以至于醒来之后，那种失去他们都感觉无比真切。

大约梦了两三年，之后我就不做梦了。思绪也仿佛停滞了，不刻意去想，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用说要身在哪里，要做什么了。只是有个模糊的念头，觉得自己在等个什么人。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现在。”

黎云别开了脸，沉默良久。

“他的灵魂还能恢复吗？”黎云问婴环。

“应该可以。”婴环说，“只要他放下那些萦绕不去的执念。”

“执念应该是没有了。”黎扬贞说，“不过我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婴环，你先帮黎云固定一下他的元神，我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没事。”黎云说，“你现在很危险，婴环精力有限，让她先治好你。你听婴环的，试着放宽心，等你好了再说。”

黎扬贞在床上躺了几天，龙文洛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半面使询问他关于那些元神的下落。

“元神的下落我确实不知。”龙文洛说，“我只记得大概两千年前的某段时间，妖王曾四处搜寻魔蛊，可能和那些元神有关。”

“魔蛊诱发魔性，同时大幅提高武力，只是难以控制。”半面使面露疑虑，“你觉得他能控制那些魔头么？”

“妖王行事谨慎，如果不能控制，他是不会贸然种下魔蛊的。”龙文洛说，“一千多年前，前任绿王遭人暗杀，凶手身份至今未明。我看过他的尸体残骸，邪气很重。妖王不会没发现这点，但他从未提过或调查过。”

“当初他挑选的那些元神都颇具禀赋，如果再种上魔蛊，”半面使顿了一下，“你估计那些魔头的武力如何？”

龙文洛想了想，“估计不在你之下。”

“关键是人数，按百花村的人数来看，黔丰手里应该有几十个这样的魔头。”庄怀说。

“如果有几十个，那我们三个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华野说，“但是想要冥界和神界插手，必须要有证据。”

庄怀：“百花村那些人算是证据，但他们关于元神被取的记忆被封印了，不能指认黔丰。”

半面使：“所以我们还是要去妖界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证据。”

一番商议之后，华野、庄怀和半面使决定一起去妖界，其他人都留在冥界等候消息。

临行前夜，冥界罕见地落雨了。黎招尹来到华野门前，房门紧闭，屋里亮着灯，雨夜的灯光安静，温暖而私密。黎招尹望着窗户那边打坐的身影，没有敲门，在门口蹲下了。

刚刚去看黎扬贞，遇到黎云，再次向他抱怨不能随同跟去妖界的不满。黎云听他抱怨碗，平静道：“我们两个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说着看了看黎招尹，笑了笑，“你要是真担心他，不妨在给他施个同心咒。”

“同心咒也叫情人咒，”黎招尹面露难色，“他肯定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