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事先去问他，他肯定不答应。”黎云停顿了片刻，提示道：“就像上次在百花村，如果你问他愿不愿意让你替他挡住龙文洛那一掌，他肯定会拒绝。”

黎招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哥是在教他如何追人。“哥，你以前……就是这样把庄怀俘获的？”

黎云挑了挑眉，淡然一笑，“华野和庄怀的情况不一样，你注意点，别逼太紧，他会生气的。”

黎招尹皱了眉，随即虚心求教道：“哥，你跟我说说，如果你追华野，你会怎么做？”

黎云皱了眉，似乎真的想象了一会儿，“想象不出来。”

黎招尹想象着，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突然一声嘎吱响，门开了。黎招尹惊醒过来，仰脸看到华野俯视他的神情，有些不高兴。

“蹲在这里做什么？”华野的语调和檐外的雨声一样安静，不冷，却带着一丝疏离。

“我……我来找你。”黎招尹站起来，看着华野一动不动的目光，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一句废话，随即补充道：“我的确有事。”

华野犹豫了片刻，“进来吧。”

黎招尹跟在华野身后进了屋，第一次见到华野自己的卧室，心里有一种又进一步的欣慰。他没敢肆无忌惮地东张西望，余光随便瞥了屋子四壁一圈，左右墙上各插枯枝一瓶，黄灯两条，此外别无他物。

“什么事，说吧。”华野转过身看向黎招尹。

“我……”黎招尹看着华野一本正经甚至略有严肃的眼睛，突然就泄了气，垂下头犹犹豫豫，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想……你，你要小心，如果察觉到危险，就立马回来。”

“这些话昨天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华野平静道。

“啊？”黎招尹讪讪地抬起眼，看了看华野，“哦。”

一阵沉默。

“还有事么？”华野问。

“我……我不放心你。”黎招尹坦白道。

华野怔了一下，不说话。

“所以我想给你留个生死引，方便感知你的安危。”黎招尹低声道，“可以么？”

生死引，至亲至爱之人的凭证。黎招尹和华野，至亲，不是；至爱……华野看着黎招尹，油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陌生感，一时想不起自己怎么突然就和这人有了牵扯。

因为黎云，他是黎云的弟。

可是后来就不是了。

“我应该感受不到你的安危。”华野平静道。

“只要我能感受到你就可以了。”黎招尹祭礼争取道，“我说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情况，这样我才能放心，不是想试探你对我的心意，或是故意借由生死引强行和你捆绑在一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期待你能通过生死引感受到我。”

华野微微动了动唇，很快又闭上了。

黎招尹顿了一下，沉默片刻，低声道，“说到底，喜欢你也只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就当是帮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你介意，等你回来我就把它解开可以么？”

“我又没说不行。”华野伸出手，眼睛撇向一边，“要画就画吧。”

黎招尹抬眼起来，倏忽展颜一笑，手掌抬着华野的手背，欣喜道：“好。”

他的指尖落在掌心的触感很轻，华野只觉得有些痒，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黎招尹画得慢，笔画间指尖偶有停顿，半天还没画好。

“不会画么？”华野回过头问。

“会。”黎招尹抬起头，尴尬地笑笑，“再等我一会儿。”

华野垂下眼继续等着。过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手背抬起，回过头，就看到黎招尹飞快地在他掌心吻了一下，然后急忙放下，猛地退开两步远，一脸怯怯地看着华野，等着挨训。

看他这副怂样，华野本来是要发作的不满顿时也消散无形了。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么凶吗？”华野看向他，嘴角和眼尾带着些许隐约笑意。黎招尹怔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呆了一会儿，才问：“你……不生气么？”

华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浅了，但仍在。他绕过问题不答，“回去吧。”

黎招尹没反应过来，突然一盆冷水浇下，他愣了一下。神情顿时萎蔫。

“我想多待一会儿，”黎招尹垂下头，声音极轻，不抱希望，像是自言自语，“可以么？”

华野的心突然一紧，又软了，很快就有个声音提醒他，“你并不喜欢他。现在心软又算什么？”

“可是心确实软了，为什么要逃避呢？回应他，又有什么不好呢？你已经决定和黎云做普通朋友，为什么不能接受黎招尹？刚刚他吻你的手心，你不是挺高兴么？”另一个声音说。

华野喉结动了一下，望向窗外，雨声稀疏，树上嘀嗒的雨滴七零八落，搅得人心烦意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将两个人浮起来，不上不下。退一步，可以回到从前，若是进一步，不知道会怎样。

华野不说话，黎招尹的心忐忑起来。他想起黎云的话，“别逼太紧，他会生气的。”

“你生气了么？”黎招尹试探着问道。

等了很久，华野没回答。黎招尹感觉心里有千万只蚂蚁缓缓爬过，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地抓挠着他。

“如果不行就算了，”黎招尹打算放弃了，黯然道，“你别生气，我先回去了。”

他转过头，突然感觉小臂一紧，被人猛地一拉，眼前混乱一片，紧接着唇上有了触觉，松软的温凉的唇瓣贴上，动作却很粗野。他的双唇被咬着，然后牙关也被打开，喉咙中涌进一阵灼热的外来气息。

意识到华野在吻他的瞬间，黎招尹小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华野的腰，脑中顿时轰乱一片，不知道华野是否清醒，待会儿清醒过来是否会生气。

他始终没能跟上华野的节奏，不敢回应，不敢拒绝，任由华野发泄着，脸上脖子热涨一片，唇齿间温热的气息沾了几根华野的发丝，附着在华野侧脸，蔓延到鼻尖和唇边。混乱中，黎招尹一手抚上华野的脸，轻轻拨开那几根头发。

混乱戛然而止，华野突然松开黎招尹，猛地后退开，两眼狐疑地打量着他。

“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么？”华野的呼吸不稳，语气带着怒意，“现在又不想要了？”

“想。”黎招尹争辩道：“我，我只是怕你后悔。”

“后悔？”华野冷静了一些，带着疑问盯着黎招尹。

“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事后想起来会恨我。”

华野清醒了。黎招尹说的没错，他是一时冲动。可是，并没有后悔。也不恨他。

“我没有生气。”华野停顿了一会儿，沉声道，“也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黎招尹的眼睛亮了。什么意思？他呆呆地看着华野，心中惊喜，却不敢多问一句。或许也不需要问，今天他已经放肆攫取了太多，不能再得寸进尺了。可是该说些什么？

他呆站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只要你高兴，我都无所谓。如果你想让我走，我现在就走。”

“你先回去吧。”华野不客气地说。

“哦。”黎招尹站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门。

门关上的一刻，华野回过头，看着门，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