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都有。”弗雷德说。
“主要是前者。”乔治补充。
莱姆斯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茶,但嘴角还挂着笑。
“说真的,”他说,“你们是我教过的学生里,最让我拿不准该夸还是该关禁闭的。”
“我们选‘夸’。”弗雷德立刻说。
“关禁闭也可以,”乔治想了想,“只要别让我们写检讨。”
“——罚我们擦奖杯也行,费尔奇的那套我们熟。”弗雷德补了一句。
“我觉得现在先要罚你们来挂彩带,先生们。”维奥莱特插嘴打断了他们,“帮帮忙吧,哈利他们随时可能会回来,我可不想他们一来看见的是才准备一半的派对。”
弗雷德和乔治终于从壁炉边起身,但他们的注意力先被客厅角落那台黑胶留声机吸引过去。那是一台旧式的,胡桃木外壳,黄铜喇叭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的架子上立着一些黑胶唱片,封套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被反复拿取过。
“干活怎么能没有音乐呢?”弗雷德兴致勃勃地翻找着那些唱片,维奥莱特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西里斯的品味不错。”维奥莱特蹲下来,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唱片的侧脊。她挑出好几张看了看,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你们是要研究唱片还是挂彩带?”赫敏的声音从客厅另一头传来,她已经站到了茶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包气球,正在找打气筒。
“两者都做。”弗雷德说。他已经抽出一张唱片,小心地放在转盘上,唱针落下去,在凹槽处短暂停留了一拍,然后第一个音符流了出来。贝斯线低沉而绵长,像一辆车在空旷的直道上缓缓加速,然后是鼓点,干净利落地切入,整个客厅像被注入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底色。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他们不用说话也能彼此确认的眼神。
“这个不错。”乔治说。
“我也觉得不错。”弗雷德说。
他们把彩带搭在肩膀上,一边跟着节奏晃肩膀,一边开始在壁炉台上方比划挂彩带的路线。弗雷德已经把彩带挂到了门框上方,乔治在帮他调整另一端的角度。
赫敏站在茶几旁,把气球按颜色分组,她的手在每个球上轻轻按压,像在确认它们是否还有足够的时间保持饱满,罗恩蹲在地毯边缘,正把杯子从高到矮摆成一排,仔细查看杯沿是否对齐、把手的朝向是否一致。金妮在壁炉台的另一边,把灯带编成一股,缠在楼梯扶手底部。维奥莱特搬了一把高脚凳到墙角,把那摞旧杂志重新理了一遍,然后退后一步打量整个房间,像是在确认这个空间是否准备好了迎接它的新住客。
“天花板上显得有点空。”维奥莱特有些苦恼的抱怨着。
“我来吧。”莱姆斯端着茶杯从扶手椅里站起来,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把那些装饰挂高的地方对吧。”他抽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多余的彩带自动从弗雷德手中滑出,沿着天花板边缘延展,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稳稳落下。
“这可比梯子好使。”弗雷德说。
“也比我们俩谁更高管用,”乔治接了一句,“虽然你也不矮,但够不着天花板。”
“谢谢提醒。”莱姆斯说,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调侃,“我下回可以试试用飞天扫帚,好让你们挑不出毛病。”
乔治咧嘴笑了笑,没有继续。莱姆斯又挥了一下魔杖,剩下的彩带依次从包装纸里展开,像一条条被风托起的丝线,在半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安静地落定在预设的轨道上。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彩带边缘在空气中轻轻拂过时带出的一小段尾音,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指在乐器上轻轻擦了一下。
整个房子被布置妥当了,只等着他的主人回来,罗恩在地毯上铺开一块从厨房拿来的格子桌布,杯子已经按高矮摆成了一排,窗帘的角被挽起,系上了一条维奥莱特准备的浅色丝带。壁炉台上有三张相框——旧的那几张被小心地立在木质相架里,周围空出一小片没有堆放任何东西的空间,像是刻意留出来,等着某个新物件落进去。莉莉和詹姆正朝镜头招手,照片里的笑声被永远封存,又在每一次被看见时重新释放出来。
唱片机开始播放下一首歌。赫敏把蛋糕从厨房搬出来,放在窗边那张空着的台面上——窗外的光落下来,让巧克力的表面微微反光。金妮把最后几只杯子放在茶几上,罗恩在她身后把桌布的皱褶捋平。弗雷德和乔治已经退到壁炉两侧,各自抱着胳膊打量自己的作品。乔治的手指在音响旋钮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音量的刻度已经到位。莱姆斯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的树冠,风从树梢经过,把几片叶子翻了个面,露出浅色的背面。
“还差什么?”赫敏问。
“就差哈利了。”金妮说。
“还有西里斯。”罗恩补了一句。
“应该快了。”莱姆斯回过头,目光落在壁炉台上那张旧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他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你们如果想先看会电视,我能帮你们打开,我也是新学会的。”
这句话很好的吸引到了韦斯莱家的人,赫敏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开始走到客厅边上的那个书房里打量起来,书柜上的书还不够丰盈,让这间书房看上去更像装饰品。维奥莱特也跟了过去,她对电视里播放的广告早就看烦了。
“这里看上去真的很不错。”书籍都是一些杂志以及和魁地奇有关的,维奥莱特抽出一本《飞天扫帚的动力学:从柳条到流线型》,翻了两页。
“西里斯真的很用心在给哈利准备这个家。”赫敏也附和道,她的目光看向了进门处的玄关,那里是西里斯为哈利准备的放魁地奇装备的地方、旁边还摆放着西里斯的皮衣与机车头盔。
“他还很有品味。”维奥莱特意有所指的示意赫敏去看西里斯的海报墙,除了几幅显眼的麻瓜摇滚歌星海报,还有会动的魁地奇球队的,最中间的,他贴了一张自己当时的通缉令。“太有个性了。”
金妮也很快失去了对电视的好奇,她也往女生这边走来,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墙上贴着的那些海报,她皱着眉,一张纸的看过去。
“我没搞懂,他到底支持的哪个队伍,查德里火炮队,蒙特罗斯喜鹊队,普德米尔联队,塔特希尔龙卷风队,他要把所有魁地奇球队都贴上去吗?”金妮有些不满的说着,她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支持者,但这面墙上显然没有那个完全由女性球员组成的魁地奇球队。
“或许他只是不知道哈利会支持哪个球队?”维奥莱特猜测着说,“好像哈利和罗恩一样喜欢火炮队。”
赫敏对于魁地奇向来不感兴趣,她找到一本有关阿尼马格斯变形的书籍,津津有味的阅读了起来。
听到维奥莱特提起哈利,金妮有些羡慕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脚尖磨了磨地板,右手捋了捋自己红色的头发,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维奥莱特—— 对方已经有了少女的韵味,而酒柜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维奥莱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她侧头看向金妮,突然开口道:“你的红发真好看。”
“……谢谢。”金妮有点受宠若惊,她还没怎么和维奥莱特说过话。
“需要我教你编辫子吗?我很擅长这个的。”维奥莱特兴致勃勃的说着,她扭过头,给金妮看她今天垂在肩侧的辫梢,“把侧边编上去可以修饰脸型。”
“我不知道……我没试过。”金妮看了一眼自己家哥哥们和赫敏,他们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赫敏的发质我今天试过了,很困难,但是你的肯定可以。”维奥莱特想起了小薇薇安,她也很想给她编辫子,但是薇薇安现在还很稀疏的头发根本不支持她干这个。“我们去洗手间,得先把头发打湿一点,我教你。”
她很自然的就牵起金妮的手,朝着洗手间走去。
金妮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柔软的,又有力量的。维奥莱特把她带到了镜子面前,把自己的那个辫子散开,打开水龙头让手打湿,手指带着水流抚平毛躁的头发,她教金妮编织的技巧。
“你的哥哥们,珀西还有罗恩,以及……弗雷德和乔治,”维奥莱特不情愿的加上了后面两个人的名字,“在学校帮了我很多,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金妮没有说话,而是学着她的样子,生疏的给自己整理着,维奥莱特偶尔纠正她的动作,金妮的视线总是从她的教学手法上移开,转而看向她好看的蓝色裙子,和弯腰时衣领下方露出的锁骨线条——那道阴影连成一条细长的弧形,与她自己的身形相差很远。
“你和哈利,”金妮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开口,“我听见罗恩的话了,你们是在一起了是吗?”
维奥莱特的手顿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耳朵上有些发红,突然懂了当年自己穿破佩内洛时她的心情。
“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没有公开而已。”维奥莱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冲着镜子里的金妮眨了眨眼睛,“也没必要让大家都知道对吗?我们也只是普通恋爱而已。”
听到她承认后的金妮失落的神情不需要格外用言语表达,维奥莱特突然想起来金妮好像特别喜欢哈利来着……她只是一直没有把这当一回事,说起来,哈利还在密室里救过她,维奥莱特从心底冒出一点危机感。
“你以后也会遇见一个人的。他会看到你身上的优点,会知道你也值得被喜欢。”维奥莱特放柔声音说着,用夹子把金妮的辫子固定住,然后她突然停住了,手指还停留在金妮的头发上,维奥莱特忽然意识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没有闪过任何一个“其他人”的影子。
她其实不是在安慰金妮,只是在陈述一件自己确定的事情:她在说金妮会遇上属于自己的人的时候,自己已经确定哈利就是属于自己的那个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摇摆,像是这个认知一直存在她的脑海深处,只是她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这一个月累计起来的想念突然像潮水一样涌来,维奥莱特金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仍旧带着沮丧。维奥莱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更多安慰的话。她重新打湿了自己的头发,想要把辫子再编回来,但心思早就飘到外面去了。
摩托车熄火的动静不小,维奥莱特身体比意识更早反应过来,她没顾上自己还没编好的头发,而是直接从洗手间里冲了出去,然后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刚刚自己脑子里面的那个人。
浅蓝色裙摆像蝴蝶扇动的羽翼一样轻盈,少女扑向了自己日夜思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