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虽没写,可有那火墙也知道温度不低,但如今八月酷暑,温度也不低。
她有想过要不要再弄个染缸,一个放在院里高温,一个放在屋内低一点点,若是温度没问题,皆大欢喜;
要真因为太热出了问题,最后也有半缸,以后冬日靛泥心中也能有个章法,越想赵小花越觉得这染缸得买。
染缸在刘建柏去找魏大谈走商的那日便带了回来。
一拉回家,赵小花便开始洗缸擦干,等到把靛泥这些装进去时,晚霞早已褪去,只剩下漫天星光点点。
她偏头看着旁边人,问,“对了,那走商的事谈的怎么样了?”
魏大虽时常叫刘建柏回去,可这一年来,这人也没走过,赵小花心中还有些担忧。
刘建柏将倒在地上的扫把扶正,面不改色道:“十八那天,先去云浔县走两天试试感觉。”
“今儿个都十二,那也没多少天时间了。”赵小花眉梢微扬,没想到刘建柏这么快就有活干了,但可想到这人要出远门,又有些舍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就在隔壁县,比起以前一去就是一两个月,不知好上多少,但没等她高兴完,刘建柏的话接着响起,“云浔二十四回来,九月初跟着去沧州。”
听到要去沧州,赵小花身子猛地一僵,立在原地不动,过了好半晌,她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发紧:“怎,怎会这个时候去沧州,这也没几个月要过年了。”
沧州太远了,远到以前刘建柏春日启程,直到冬日飘起了雪花才回来。
竹篱笆墙上的兰花幽幽盛开,刘建柏沉沉开口,“沧州虽远,但一路拉着货物去,正逢秋收和冬季,货物也好脱手。”
如今家里正忙,刘建柏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待在家,但机会难得,沧州这条新开的线路缺个带队。
他再次去走商自然也不是为了当个简简单单的小打手,机会摆在眼前,他必须抓住。
只是,刘建柏定定看着赵小花,眼底闪过一丝不舍,“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就靠你顶着了,地里的重活,柴火这些就花钱请人帮忙做,别累到自己了。”
赵小花鼻翼微颤,她怎会不知道刘建柏做这些的目的,可是......她伸手上前紧紧抱住刘建柏的腰,可是她舍不得这人。
刘建柏环住人的手臂收紧,下颌轻搁在赵小花发顶,闻着熟悉的发香,忍不住轻叹出声,他又何尝舍得离开,可上一世全家的结局摆在眼前,他必须得去。
......
听到刘建柏要继续走商,饭桌上的人神色各异。
早饭过后,夏勇找到了刘建柏,“建柏,这段时间叨扰你们一家许久,如今我的脚也好了不少,也是时候该搬去那边了。”
“勇哥,实在不好意思了。”刘建柏对人拱手道歉,若是他在家,夏家想住多久都可以,可惜他要出远门,赵小花的名声他不能不顾。
夏勇笑着摆手,“就算你不出远门,我们一家还是要搬走,毕竟那房子再不去住,都要被人占了。”说到最后,夏勇脸上只剩冷意。
刘建柏眉头紧拧,每个村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个自私自利的人,他道:“村长是个公正的人,若有问题,可以找他。”
虽说夏勇他们没来多久,但村长是个正直的,不会偏袒其他人。
夏勇点了点头,并请他后面几日帮忙拉着许青山同夏荷去县里,他们逃难来的,新家置办的东西自然多得多。
......
赵小花看着不远处同三个孩子交代事宜的刘建柏,鼻尖一酸,怕被人看出来,连忙别过身去。
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刘建柏看向了赵小花,两人无声对视许久,直到村子里骤然响起孩童哭声打断了他们。
赵小花走上前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刘建柏,望着人轻声道:“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快要哭的人,刘建柏抬起手想要碰碰人,但看着身侧的几个孩子,手又放了回去,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圆月斜挂半空,“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垂眸望着三双如出一辙的红眼睛,笑着分别揉了一把脑袋,便转身离开了。
赵小花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眼眶逐渐变得模糊。
这顿晚饭,即使菜色不输过年,想起离开的那人,赵小花他们还是食之无味,罕见地剩了一桌饭菜。
刘建柏走了,但屋里的活还得继续,赵小花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去喂猪喂牛。
等她将活做得差不多,回到前院时,刘势借着太阳那点微薄的余晖再教刘守和刘玉识字。
赵小花也想把刘玉送去读书,可夫子不收女学生。至于刘守,赵小花更是不想说,明明比刘势多上了几年的书院,如今这才没过几月,俨然就被被刘势赶上的趋势。
两人到底也是心疼没读书的妹妹,每天晚饭过后换着来教刘玉......不过到最后都变成刘势一拖二。
她看着不远处笑着轻敲小姑娘脑袋的刘势,一旁刘守咧开大嘴,漏出缺掉的门牙,憨憨地大笑,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瞧着天色越来越黑,几人也没有停下,她不得已出声催着几人去休息,明日再学。
山坳村的书塾办在祠堂里,白日里刘守同刘势去读书,赵小花只好带着刘玉去地里。
她看着眼前孤零零扯着狗尾巴草玩的刘玉,一瞬间,愧疚涌上心头,“玉姐儿,明日阿娘要去镇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刘玉茫然地抬起小脑袋,听闻赵小花要给她买东西,眼神亮了亮,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摇着头道:“阿娘,我没什么想要的。”
赵小花自然看得出刘玉不对劲,心中一阵酸涩,刘守同刘势书都读得起,刘玉要个东西又怎么了?她放柔语气,“没事,只要你说,阿娘就给你买。”
刘玉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见刘玉这样,赵小花心中的愧疚更重了,继续哄着人开口。
“当真我要什么,阿娘你都给我买?”刘玉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