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柔愣住了。
她原以为这会是她的结局。
愣神间,有人将她提起,又放下。
她一眨不眨看着洞外,才恍然发现自己被人提着远离了洞口最边沿。
她的心忽然跳得飞快,满是急迫地扭头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蒙住口鼻的男子的脸,唯有一双眸露在外面。
但仅凭这双永远沉冷、静扫过她的眸子,已经足以令白芷柔认出,面前之人就是独孤凛。
她眨了眨眼,犹有几分难以置信——哪曾想,方才所求妄想竟然成真了。
她本能地朝着独孤凛身后望,就见方才那数道黑影皆已被撂倒在地。
她身上瞬间卸了几分力,直至此刻白芷柔才觉到自己手脚发软发麻。
独孤凛朝洞外瞥了眼,又看了眼渐渐关合的石门,口中又发出几道短促唿哨。
他俯身挥刀朝着白止身前砍去,那紧束的绳索瞬间断裂。
独孤凛收刀在腰侧,三两下帮她除了身上断绳,双掌握住女子腰两侧,直抱起她绕过转动的石门往头顶举。
“赵斩,接住。”
赵斩不知何时停在了洞口上方,双足抵着崖壁,一手握绳。听闻王爷吩咐,他俯身探出一臂朝着白止伸来。
白芷柔只觉自己被独孤凛越举越高,她有些不安,慌忙抱住赵斩肩膀。
直至赵斩的臂膀稳稳环住她上身,白芷柔才觉到腰间那稳稳拖着她的大掌松开了。
“护她先上去。”独孤凛又道。
白芷柔猛地反应过来,垂首看去。
石门仍在转动,眼看就要彻底关合,而独孤凛背靠石门,被推着不断往前挪动。
待那门彻底合上,独孤凛将无立足之地,只能被推出崖外。
白芷柔心一紧,倏地松开环着赵斩的双臂,一手死死握住了独孤凛欲收回的手臂,另一只手扯掉自己口中的巾帕。
她双眸盯着男子,急道:“你呢?”
独孤凛身形微顿,却未看白芷柔,手腕一翻便挣脱了女子握着他的手。那双沉冷的眸子静静在暗夜里梭巡,随即定住。
下一息,沈寒的声音传来——
“王爷,绳索!”
独孤凛没有犹豫,一跃而起,一把抓过沈寒抛来的绳索,沿着崖壁快速向上攀爬数步,这才停下,一手扯了捂着口鼻的面巾。
“咳咳咳……”
独孤凛只觉胸中闷痛,气息难续,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垂首猛烈咳起来。
这还是白芷柔第一次见凉王如此情状。
她蹙眉望去,就见凉王咳得脖颈上青筋暴起,他面容上虽未显分毫,但白芷柔总觉他此刻正忍受着难言的痛苦。这一切应当是因了他吸入的毒烟。
那腐心草岂是一般毒物,燃烧所成的烟雾通过口鼻侵入人体,毒性不容小觑。
他虽捂了口鼻,但滞留在石室与人缠斗,必然吸了不少。想到此,白芷柔眉头蹙得更紧,陷入沉思。
“王爷,您受伤了?”
“王爷,您怎么了?”
赵斩和沈寒几乎同时开口,两人忧心忡忡看着凉王,眼神和话语中满是担忧。
赵斩给白止捆绑绳索的动作明显加快。绑好后,他这才注意到王爷咳得甚至无暇固定好身上绳索,仅靠双掌紧抓安全绳、双足抵着崖壁来维持身形。
沈寒显然也注意到这点,他横向移到凉王身侧,探了只手虚扶着仍在咳的王爷。
他实在怕王爷咳晕了,抓不稳绳索掉下去。
王爷咳得凶且未有停下之势,赵斩沈寒对视一眼,眉头紧皱,纷纷看向连一声都未咳的白止,面露疑惑。
同是从洞中出来,为何王爷如此不适,而白止却未见丝毫异常。
他二人不由得问:“洞内究竟发生何事?”
白芷柔却在回忆阿爷留给她的医书,那书中并无关于腐心草燃烧的记载。
她又回忆起自己多年所学所见所得。
眼下身在悬崖峭壁、条件恶劣,到底如何帮独孤凛缓解才是最有效的法子?
赵斩等了片刻,见白止并未理他们,忍不住推了推白止:“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王爷为何一直咳?”
“等等。”白芷柔下意识用她早已习惯的男子嗓音回应,一边说一边赶忙从药囊中取了根腐心草,也不管上面还粘着的泥土,一口咬断根茎,嚼了嚼,咽了下去。
沈寒见此瞪大了眼:“你做什么?”
白芷柔细细感觉着体内,探了探自己脉搏,随后终于开口,却是对着独孤凛。
“殿下,嚼一根腐心草根茎,咽下去,过会儿应该能缓解。”
说罢,她取了一根腐心草小心地摘掉上半部分,只留下根茎,递了过去。
独孤凛看着伸至面前的根茎,一边咳一边抬目扫了眼女子。
那女子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注视着他,眉眼间似有几分关切担忧之色。
似是见他不吃,女子又取了根腐心草直接啃掉根茎,嚼咽下去后,对他道:“放心,我吃两根了,没事,应当能解毒。”
说罢,女子又将指间的根茎朝着他的唇边凑了凑,俨然要喂他。
独孤凛微顿,正欲张口,忽见女子将根茎往回缩了缩,用指腹擦起根须上带的泥。
白芷柔见凉王明明咳得难受却迟迟不肯张嘴,一时疑惑。
她都以身试了验明无事,他是不信她,还是嫌弃这根茎不干净?但一个常年在战场厮杀之人应当不至于罢?
想不明白,她只能试着伸指去擦根须上挂着的黑乎乎的泥。
独孤凛不知这女子在想什么,只觉生死关头,女子此举大可不必。
“拿来咳咳……”
独孤凛说着,便要松开抓着绳索的一只手去取,却见那根茎又瞬间递到了他唇边,本欲松开的手一顿,他张口将根茎一口含入,照女子所言嚼了嚼,咽了下去。
服下后,咳虽未完全止住,但体内的疼痛憋闷竟真的减轻了些。
独孤凛扫了眼仍一眨不眨观察着他的女子,冲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转面对赵斩、沈寒道:“先上去,那毒雾拖不住他们。”
众人立即加快速度,全力向上攀爬。
白芷柔和赵斩绑在一根绳索上,她无需动作,全靠赵斩背着她往上爬。
也是直到此刻,白芷柔才意识到,独孤凛既然会提前掩住口鼻,说明他极有可能知晓点燃腐心草会有毒雾,但他还是点了。
是为了给她们争取逃脱的时间吗?
方才发生于石洞内的历历幕幕不自觉浮现眼前,白芷柔回想着。眼角忽瞥到下方,她定睛一看,倏地瞪大双眼,惊呼出声:“火箭!他们射了火箭!”
只见在她们身下方的漆黑悬崖,数支带火箭矢如流星般破空而上,直朝她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