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至于叶家那般豪富,庞家那般显赫,高家也仍然在陇州城西府占据了一块中心位置。
从外观看,高府的建筑风格比叶府要严肃许多,显得整个府邸有些压抑。
几人连忙摆摆手说不必,高鹤鸣也并未强求。
此时正值六月,高府书房的空气里热气弥漫,高鹤铭却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虚弱的样子。
见祝云和萧关月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高鹤鸣哑声道:“抱歉,昨日受了惊吓,风寒入体。”
几人寒暄片刻,祝云问道:“我们想问问令妹昨日是何时出门的。”
高鹤鸣沉吟片刻,忽然惨然一笑,道:“你们定是知道那戏子的事情了吧。”
这下轮到祝云和萧关月震惊了。
“高郎君原来知晓此事吗?”
高鹤鸣自嘲道:“婉顺与那戏子的事,我也是两个月前才知道。”
“那戏子低贱,竟然还妄图勾引我妹妹!”
他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咳嗽几声,声音更哑了,“我早便警告过那戏子,不许再靠近我妹妹半步!”
“可婉顺哭着替他求情,我一时心软,便没有将这戏子赶出陇州城,只是打了他一顿,将婉顺禁足了一个月。”
“就是这一个月,令妹便定了亲事吗?”
高鹤鸣点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让婉顺收收心,不要再念着那个低贱的戏子了。”
“不知定的是何人家?”
萧关月忽然出声问道。
“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
闻言,萧关月眼中划过一丝异色。
祝云则环视了一圈,这书房很大,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籍,几乎占了半面墙,案头摆着些玉器,通体温润溜光水滑,一看便是有人经常把玩。
“不知我们能不能去高家娘子的住处看一眼?”
祝云问道。
“这...”
高鹤鸣犹豫了一会儿。
这个要求有些为难,毕竟是未出阁女子的院落,即使人已去世,也不好进外男。
此时祝云给叶瑜使了个眼神,叶瑜罕见的脑袋灵光一刻,道:“我们不进卧房,只在院子略略看上一眼就好。”
高鹤鸣这才点头同意。
几人便走便聊,没一会儿就到了高婉顺的院子。
女子的院子清幽,树木错落有致,令人一眼望过去便知道这是个有审美有趣味的女子。
正午时分日光炎热,凉亭内,祝云绕着走了两圈,每个柱子上都提了诗词。
高鹤鸣见祝云对此颇感兴趣,解释道:“我们高家的女子都是要读书的,婉顺她爱看戏写诗,这上面有些是她作的诗句,有些则是纂抄在上面的。”
“令妹书读得不错,诗作得也颇有才气。”
萧关月不知发现了什么,目光定定看着其中一段,
——汉家麟阁久尘埃,谁向轮台问霸才。
李广无功缘数奇,贾生垂涕为时哀。
关河百战秋声起,灯火孤城夜雨来。
莫笑女郎无一用,青编犹可照崔嵬。
“没想到关公子对此也多有涉猎,可惜婉顺她...不然也许能和关公子多聊上几句。”
高鹤鸣苦涩道。
说到伤心处,高鹤鸣眼眶微红,悲从中来,祝云见状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高兄最后一次见到令妹是什么时候。”
“是昨日辰时,在李家成衣铺。”
祝云飞快地瞥了一眼萧关月,见对方也惊讶的望了过来,两人心照不宣,继续问道:“高兄是去...?”
“不瞒你们说,我此番去,是为了捉住那戏子,准备狠狠修理他一顿,然后扔出陇州城去!”
“我当时气急了,踢开门便闯了进去,却没见到那戏子,只见到了婉顺自己坐在那儿。”
“我质问她是不是刚刚在和那戏子幽会,谁知她竟然点头承认了。”
“我...我气劲儿上了头,和她在成衣铺大吵了一架。”
“她赌气出了门,吵完架后,我头晕目眩,缓了好久,才想起答应了叶二去城门口接你们进城。”
“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众人了解了大致情况,辞别高鹤鸣后,叶瑜,萧关月,祝云三人坐在马车里。
祝云率先开口问道:“可有什么眉目?”
萧关月点点头,“是有些眉目,不过还得去成衣铺子一趟。”
“好。”
叶瑜不明白俩人在这儿打什么哑谜,但最后一句他还是能听懂的,于是对着车帘外吩咐道:“去李氏成衣铺。”
马车车轮不知转了多久,渐渐停下来。
李氏成衣铺开在丰都市西侧的最尽头,地点幽静,身后便是渭水的一条小小分支,也是陇州城内的河流之一,因其如同小径般清幽笔直,城中百姓都称其为径河。
这地方在丰都市闹中取静,少有人至,其后还有重重灌木。
确实是个男女幽会的好地方。
也确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祝云和萧关月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两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