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方显然很意外,甚至还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哑声道:“谁允许你这么喊的?”
但他猜也能猜到,多半是从燕泽那里学来的。
这人好凶,完全比不上燕泽和柳容半点温柔。
明耀起初还有些担心他,现在只想离得远些,可是这个人明明伤得那么严重,力气却还是很大,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抽不回自己的手。
明耀心一横,便狠狠咬了上去,对方仍旧无动于衷,反倒是自己沾了一嘴血腥味。但很快这人就松了手,她还没来得及跑,紧接着又被他掐住脖子甩在地上。
刚从窒息里喘过一口气,明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他,一副随时要再扑上去狠咬一口的架势。
“你属狗的吗?”对方从床上下来,冷声道。
不痛不痒的一句骂,明耀早就习惯了。
他也懒得理会明耀,自顾自脱掉身上沾了血的衣服。
明耀顿时睁大了眼,这人怎么还脱衣服呢?
燕泽和柳容进来时,就只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
“净瞎跑,还不起来,地上不凉吗?”燕泽从后面拎着她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又问,“他人呢?”
明耀懵懵地指向浴室方向。
“他欺负你了?”燕泽看小孩呆呆傻傻的样子,估摸着是被对方那副样子吓到了。
明耀不敢说自己也咬了人,于是摇头。
“真的没有?”他视线移向明耀脖子上红了一圈的印子。
明耀还是摇头。
燕泽笑了一下,将人塞进柳容怀里:“容容,捡了个笨蛋回来怎么办啊?”
怀里的小孩很轻,抱起来没什么分量。
柳容垂眼,明耀正低着头不敢对视。
感觉到柳容在轻拍她的背,明耀有些恍惚,忽然鼻子一酸,竟觉得有些委屈。这种感觉说来奇怪,从前根本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
她胆子大了些,主动揽上柳容的脖子,把自己埋进她怀里。
里面的人也收拾好出来了。
血迹都清洗干净,身上换了药,上半身缠满绷带。他没给这边多余的一眼,径直走向衣柜拿了件短袖套上。转过来时,明耀正好抬头。
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明耀只觉得他更凶了,便又往柳容怀里拱了拱,不去看他。
“兰兰,不要这么凶嘛,多笑一笑,不然不招小朋友喜欢。”燕泽找了个地方坐下,“你看把她吓成什么样子。”
“谁要笨蛋喜欢。”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冷眼看向燕泽,“别叫我兰兰。”
“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燕泽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边明耀听到对方骂自己是笨蛋也急了。燕泽和柳容当然可以这么说,这个凶巴巴的人凭什么。
于是她转过头,气愤地说:“兰兰!”
果然下一秒就收到对方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发现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明耀偏要跟他对着干,又喊了一声:“兰兰!”喊完立刻缩回柳容怀里。
“没事的。”柳容抱紧了些,然后看见对方大步走来,又被燕泽拽了过去。
“都知道她笨了,你还和她计较什么。”燕泽将人按在自己身旁坐下。
明耀发觉有人撑腰,也不躲了,转回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正要再开口,对方先出声打断:“贺兰。”
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可明耀对他的印象不好,并不像之前面对燕泽和柳容那样急着把自己的名字亮出来。
她贴在柳容耳边,小声说:“姐姐,他凶。”
柳容温声道:“不怕。”
燕泽附和着点点头,语气颇为赞同:“是很凶。”
贺兰:“......”
后来明耀才从柳容口中得知,贺兰只是对方的姓氏,他没有名字,大家也都一直是这么叫他的,只有燕泽例外。
明耀既幸灾乐祸,又可怜他,至少自己是有个完整的名字。
而对于笨小孩偶尔投来的莫名其妙的眼神,贺兰一概选择无视。
......
接下来这段时间燕泽总是很忙,不怎么回来,柳容也经常出门,家里就只剩下明耀和可能好几天都说不了一句话的贺兰。
加上明耀自己说话本就不太流利,以及她也不想理会对方,于是就常出现两个哑巴面对面碰到一起,四目相对,谁也不肯先让的情况。
不过最后的结果多半是明耀先怂下来。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把压缩块当做讨厌的人狠狠嚼,饭量比从前更甚。
每每贺兰抬头对上她时,明耀总是要投之以挑衅的眼神。
“你下回再咬人,我就拔光你的牙。”贺兰现在也才十四岁的年纪,长此以往经不起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迈步走向明耀,在她想要逃跑之前迅速抓住,接着掐住脸,迫使她张嘴。
里头整整齐齐两排牙,上排最两边是两颗尖尖的虎牙。
趁着燕泽和柳容不在,明耀没有一点在他们面前听话乖巧的样子,总是一口扎进他手上,好几次都咬在同一个位置,到现在还留着牙印。
明耀一激灵,有些害怕起来,感觉对方真能做出敲掉自己牙齿这事来。
听见外面传来解锁的声音,知道是柳容回来了,明耀便示弱点头。
贺兰看出她的心思,松了手:“想告状?”
居然被发现了。
明耀拉了拉他的衣角,红了眼睛。
“不许装可怜!”贺兰低骂一声,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这几天他也算是摸透了明耀的性子,净会在燕泽和柳容面前卖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像只高兴了就摇尾巴的小狗,人一走,背地里就是对自己龇牙咧嘴的恶犬。
燕泽不让她咬人,可是这坏习惯在贺兰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最后反过来还倒打一耙。
脚步声越靠近,贺兰能感觉到掌心里湿濡的触感。
等柳容一推门进来,就看到明耀捧着贺兰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讨好地蹭了蹭。在看到有人进来后,便眼泪汪汪,委屈道:“姐姐,兰兰,没有欺负,我。”
贺兰:“......”
养了一段时间,明耀现在长了点个子,脸也圆了不少,瞧着就是白白软软的漂亮小姑娘,红着眼正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却又怎么都收不住。
哪怕知道她在装,柳容还是心软了,上前推开贺兰,蹲在明耀面前给她擦眼泪,接着抱起人就往外走。
贺兰站在原地,冷笑一声,抬手点在唇边——
他一定要把明耀的牙全给拔光。
明耀却趴在柳容肩上,嘚瑟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柳容在家里待了两天,这两天也算是他俩难得且勉强能够和平共处的日子。
可是人一离开,明耀就开始担心起来。这几天仗着有人撑腰,没少故意去招惹贺兰,现在马上没人护着了,自己的牙该不会真的保不住吧?
大不了她再多吃点,争取哪天长得比贺兰还要大只,自己就不用躲着走了。
明耀是怎么想的,贺兰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凡她要是再敢扑上来——
反正钳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打听过了,柳容这次的考核最起码还要三天,期间还会屏蔽信号,明耀根本联系不上人。燕泽就更不用说了,总是隔段时间就要消失一下,除了柳容谁也找不到他。
结果还没等贺兰成功拔掉明耀的牙,倒是她自己先摔了一大跤,两颗门牙自此没了,张嘴就漏风。即便讨厌的人表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她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在狠狠嘲笑自己。
明耀郁闷了好多天,终于等到他俩一同回来。
燕泽本来听柳容讲,明耀这段时间说的话多了,磕磕绊绊也能有一句长的了,但现在仅仅是让她喊声“哥哥”却都死活不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