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苗宁反手关上门窗,屋内骤然陷入黑暗。
虞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松桔的背后钻,手紧紧地捏着他的衣角,对黑暗的恐惧完全夺走了她的精神,完全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苗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松桔将虞捷往身后挡了挡,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上,戒备地看着走到更深处取物的苗宁。
“请两位见谅,”说完,苗宁点燃烛台,屋子渐渐被暖黄色的烛光照亮,“这都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有了光,虞捷才稍稍从松桔的背后冒出了头,“你妹妹的屋子也是一片漆黑,也是迫不得已吗?”
苗宁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案前坐下:“二位请坐吧。我这就为二位解释这件事。”
说完,又顺手点燃了案旁煮水的炭炉。
待到对面两人将信将疑坐好后,苗宁再次开口:“这件事,就从你们虞姑娘刚才问的开始说吧。阿想,确实是双面间谍。但那些北魏来的间谍不知道。因为阿想借阿姝的话本传递情报,风险很高,那些人就打着保护阿想的名义,买通了我家里的仆人。但很遗憾,直到现在,我们也没能查出被买通的是谁,不得已之下,妹妹只好常年将自己的卧室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至于我,也是担心我们的谈话内容被眼线听到。”
“李想,确实已经死了,对吧?”虞捷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她记得刚才苗安姝和自己据理力争的模样,在苗宁说这些话之前,她本以为是自欺欺人,但听完苗宁的话,心头反倒泛起迷茫。
“是。”苗宁点点头,“但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
“我想你们看过小彤的那本新书了。”他说,“和那本书里写的一样,前期,阿想为了得到信任,传出去的都是些半公开的情报,只是比市面上流传得快些,比如陛下西征的消息。好不容易获得了信任,正要开始传递假情报,却在出门买东西时,遭遇流氓抢劫,被乱刀捅死。
“那天,妹妹和小彤约了见面,妹妹想和好朋友说自己怀孕的事情,却迟迟不见阿想回来,于是她们出去寻找,找到他时,阿想已经濒死。他用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份、家里有北魏的眼线,和一种密文的解法告诉她们后,咽了气。
“而这个时候,他还没来得及传递错误的情报。”苗宁说着,又叹了口气,“妹妹吓坏了,若是阿想以北魏间谍的身份下葬,她腹中的孩子生来就是‘间谍遗孽’,迟早会被处置。而阿想的又情报是借她的话本传的,她也脱不了干系。然后小彤就想了个主意。我觉得是个馊主意,但……
“什么主意?”
“……她们要继续李想未做完的事情,把假情报传出去,还要用小彤的笔,在话本里埋下线索,等案子了结后,为阿想澄清身份。”
此话一出,虞捷和松桔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苗宁似乎早料到他们的反应,取下炭炉上的水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
“但是阿想死前留的解法,只能指代时间地点。指代了时间地点后该怎么做,并没有说。”他继续说道,“所以那俩孩子,就把妹妹过往的、被阿想修改过的话本全部找出来,逐字逐句地从头研究。好消息是,她们确实研究出来了。
“坏消息是,花的时间太久,错过了北魏规定的传递时间,让那些人起了疑心。
“那段时间,我只要出门,就感觉有双眼睛跟着,但我并不知道视线来自于哪里,某天晚上和妹妹提到后,妹妹才遣散仆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你刚才说,李想只说了家里有眼线,却不知道是谁?”虞捷捧着水杯,追问道。
苗宁随之沉重地摇了摇头:“似乎只有他们在这里的线头知道,他这个层级,只能接收指令,接触不到核心。”
线头?会是熊珩吗?虞捷忽然想道。
“之后呢?”松桔将话题拉回正轨,打断了虞捷的思绪。
“我又急又气,但有什么办法呢,如妹妹说的,如果不为阿想洗清身份,她的孩子都活不成,我们家也迟早要被牵连。瞒是瞒不住的,迟早会被查到,只能帮他们做下去。
“所以,阿想死了,但他不能真的死,他如果真的死了,那些未来得及传出去的情报,就再也没机会传出,而他也只能以北魏间谍的身份下葬,或者,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