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眼线见不到阿想,再加上情报突然的延迟,肯定会起疑心。所以我们对外宣称,他回北方老家过年了,年后就归。”
说完这些时,苗宁的目光下移到烛光上,停留片刻后,又快速移开:“我可以把阿想未传递的消息拿给你们。其实你们第一天来时,我就想说了,可那时仆人们都知道你们是来查案的,我既不确定你们是不是真能信得过,也怕解烦司里也有被买通的人……疑神疑鬼久了,看谁都像嫌疑人。”
“李想的尸体在哪里?”
“在全家后院的花圃下面。”苗宁回答得干脆,“那天妹妹和小彤不敢把尸体带回苗家,也怕被人发现,小彤就说,苗家有间谍,他们全家没有,于是找来了仆人的衣服,以‘全家仆役意外暴毙’的名义,偷偷埋在了花圃里。我知道的时候都惊呆了,两个女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这一段路都没有人发现?”
“怎么会。”苗宁遗憾地摇头,“虽然她们很小心的掩饰,但李想失踪之前和全家有联系的事情,似乎还是被间谍们发现了。
“小彤倒是冷静,说如果间谍要灭口,就一定会给她找个合理的理由,不如顺水推舟,让自己的死,成为引蛇出洞的诱饵。谁杀了她,谁就是间谍。最后官府介入,反而能把网撒得更大。而她最后一本话本,也会比以往传播的更广,连说书人都会开始讲述这段故事,在世人眼中,她的绝笔,就会成为真相。
“她确实聪明,你们看,现在县尉府介入了,解烦司也介入了,你们找到了我们这里。故事说完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吗?”
虞捷隐约觉得这段话里还有矛盾的地方,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得先按下疑惑,听另外两人继续谈话。
“这样的话,可不好了。”松桔轻声呢喃,随即苦笑一声,“按你这样说,那些间谍也会知道,我们和你单独交谈,可能已经确定全小姐的死与间谍有关,并且还会知道李想的事情。”
“是吧。”苗宁没有理解松桔的苦笑为何意。
“这种事情……”松桔一边说,一边缓缓直起身,随后猛地一拍书案,“你第一句话就该说!”
“什、什么意思?”
“我们讲了这么久,足够他们互相通风报信,紧急撤退了!”松桔的眉头皱起,急不可遏,正要立刻起身,让小吏们通知城门校尉、关闭所有城门,衣袖却被旁人轻轻拉住。
“等一下,嘉树。”
虞捷仰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烛火的光芒,语气平静却具有安抚效果,极大程度地抚平了松桔焦躁的心。在他们谈话的间隙里,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那些人现在还拿不准李想是死是活,未必会全部撤离。城门确实要关,但关闭城门,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从而躲得更隐秘。城门也不能一直关,否则会让百姓恐慌。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趁这个机会,让李想‘复活’,然后,能抓多少,抓多少?”
“‘复活’?”
虞捷点点头,一边思索一边往下说:“虽然对外已经说他回老家了,但你们仍然定期清洗他的衣物,每天还要准备他的饭。甚至苗小姐的床上还放着没有清洗过的枕头。这些足以利用起来,成为他还没……”
话到这里时,她忽然明白刚才察觉的异常在哪里。
“对啊,你们既然已经对外说他回老家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她猛地抬眼看向苗宁,“我先前以为是苗小姐自欺欺人,不肯相信他已经死了。但照你刚才的说法,你们对外已经说他回老家了。并且你们的目的是要让他活着。那你们做这些是给谁看的!”
“为了,混淆视听。”苗宁回答道,说话间,他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掩饰眼底的尴尬,“我们对外宣称阿想回老家,是为了解释他为何长久不在人前露面。但家里那个被买通的仆人,我们并不知道是谁。如果我们真的停止清洗阿想的衣物、不再准备他的饭食,甚至将他的东西全部收起,就完全坐实他已经死了的事情。”
“所以,说他回老家,是说给外人听。但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让家里的眼线相信,李想并没有走远,随时会回来。” 松桔听懂了他们的意图,眉头渐渐舒展。
“但最主要的还是你想的那样,妹妹她不想接受阿想已经死了的事情。”
苗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虽然虞捷仍然觉得存在别扭,但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眼下局势紧迫,只得再次按下困惑,看向松桔:“我们用这些现成的东西,让李想‘复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