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看见了。”萧天翊说。
话虽这么说,萧天翊还是试探着伸手去拉雁归。
萧天翊的手很大,如果将手掌完全张开,比雁归大出了一圈,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犹如竹骨。
雁归的手则白玉般莹润漂亮,摸起来是微凉的。
萧天翊的手是温热的,握上来时使人疑心会不会融化在他手心里。
雁归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宝珠之后肯定又要生气了,什么都不告诉她。
但他们两个人自己尚且没有理清关系,要怎么告诉她呢?
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哪边是正确的?
雁归很少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现在却拿不准了。
而且,现在他似乎也无法叫停了。
萧天翊的手指摸上雁归的,温热与微凉相触,温热一点点蔓延,直至笼住雁归的手掌。
雁归终于动了,却不是挣扎,只是反扣住了萧天翊的手,摩挲着他的一节指节,声音低缓:“师兄。”
雁归的动作很轻柔,跟羽毛似的,萧天翊只觉得手痒心也痒,听这一声,痒着的心软成一滩水,但听语调,师弟又像是有话要说,于是这心又提起来。
“怎么了?”
雁归抬头看他,萧天翊正低着头看他,两人的视线正好撞上。
萧天翊看见雁归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字眼:“会有期限吗?”
*
“这份感情没有期限……”
那是雁双领养雁归的第二年。
短短一年,从出生起就在折磨雁归的头痛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雁归很感激她,但也仅此而已。
雁归并不算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他被疼痛折磨多年,已经没有这种精力。
他只是淡漠。
雁双虽然是第一次当妈,好在不懂可以上网搜,家务有保姆,所以也没出什么岔子。
无论雁双多么体贴关切温柔可亲,雁归都没什么反应,对于雁双所给予的、所做的一切全盘接受,每天除了“好”就是“嗯”,像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不会说其他的字词。
那天并不是新年,而是雁双的生日。
雁归当然不会给雁双准备生日礼物,无所谓,雁双会自己买给自己蛋糕和礼物。
她拽着雁归陪她过生日,熄了灯,在一片黑暗里给自己点起生日蜡烛,又吹灭。
“你猜猜妈妈许了什么愿望?”雁双当然没指望雁归会回答,她大声地自己回答自己,“妈妈希望明年生日可以收到来自儿子的礼物。”
这完全是明示。
雁归说:“好。”
他不会主动给雁双准备礼物,但是雁双既然要求了,也可以做。
雁双扑过来抱住他,呼噜他的脑袋毛,说:“哎呀,看来愿望说出来也能实现,太好了,那我明年就许愿后年有礼物,后年许大后年,这样年年都有,我真是太聪明了!”
年年,雁归咀嚼着这个词,不太相信。
后一年,雁归确实给她准备了礼物,只是非常随便。
路边买的五毛钱一根的棒棒糖,甚至没挑雁双喜欢吃的荔枝味。
雁归是故意的。
他已经摆脱了头疼,尽管偶尔还会幻痛,好歹有余力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他这么不乖的儿子,雁双什么时候会放弃他呢?
不难猜测,雁双企图用爱来感化他,无论男人女人,都对拯救弱小的戏码情有独钟。
这种戏码只是日常生活的调剂,付出迟迟没有回报,自然也没几个人会在南墙上撞死,也就识趣地放弃了。
雁双收到这根棒棒糖时,非常明显地沮丧了一下,用幽怨的眼神攻击雁归。
雁双吹完蜡烛后大声说:“我希望明年能收到宝贝儿子精心准备的礼物!”她特意加上了前缀。
雁归问:“你不生气吗?”明明被他戏弄了。
雁双伸手揉他带着婴儿肥的脸:“相比生气,妈妈更多的是失望,妈妈期待你的礼物真的期待了很久!”
雁双卖可怜真的很有一套。
雁归好半天才说:“你有后悔过选择我吗?”以雁双的性格,气死也不会把他送回孤儿院的,他早该想到。
雁双的眼神突然复杂起来,她摇摇头,说:“我是为你而来的,怎么会后悔呢?”
雁归看不懂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却一下就安心了,原来这一切的好都是明码标价的,在他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他都可以享受。
可是,他总有一天会失去价值,这份期限又是什么时候呢?
雁双握住他的双手,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感情传达给他:“这份感情没有期限,妈妈会一直是你的妈妈,妈妈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我在这个世界死亡。”
雁双还跟他拉钩上吊,没有说一百年不许变,说的是一生不会变。
她做到了后半句,前半句还有待考证,她在另一个世界还会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