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少活三十年而已。”沈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本来只能活七八十岁。少三十年，还有四五十年。够了。够种花养鸡了。”

苏糖蹲下来，把手覆在沈晗的手上。暖黄色的光渗进去，但沈晗的头发没有变黑，皱纹也没有消失。寿命的损耗，治愈术治不了。那些失去的年华，回不来了。

“够了。”沈晗说，“别浪费异能了。去救别人。还有人等着你。”

苏糖哭着跑开了。

阿九走过来，站在苏糖身后。她看着沈晗的白发，又看了看陆止安湿透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匕首插回腰间，站在苏糖旁边，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

卫骁走过来，浑身是伤，脸上全是血，左臂垂着——脱臼了。“赢了吗？”

“赢了。”陆止安说，声音有点哑。

“沈总怎么了？”

“燃烧了生命。三十分钟，三十年。”

卫骁沉默了一下。“值吗？”

“值。”沈晗说，“少活三十年，换一万两千人的命。值。也换了你们的命。”

卫骁没有再问。

林北走过来，他的右臂又伤了，但还能动，只是手指不太灵活。他看着沈晗的白发，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沈晗扶起来。

“沈总，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林北没有松手，背着他走向基地。沈晗趴在他背上，白发垂在林北的肩膀上，像一捧雪，在林北深色的衣服上格外刺眼。

陆止安跟在后面，走在林北右边。他的左臂还在滴血，但他没有包扎。

陈司令站在基地的大门口，看着归来的战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对着归来的战士敬了一个军礼，手臂笔直，很久没有放下。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沈晗被林北背进了指挥中心。周医生检查了他的身体，量了血压、测了心率、抽了血。除了寿命损耗，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异能还在，生命之种还在，只是老了很多。但他的器官功能正常，肌肉没有萎缩，骨骼没有疏松，只是外表老了。

“能恢复吗？”陆止安问。

“不知道。”周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寿命损耗是不可逆的。但也许生命之种有办法。它是创造生命的能量。也许有一天能找到办法。”

陆止安坐在床边，握着沈晗的手。沈晗的手很凉，皮肤粗糙了。

“你骗我。”陆止安说。

“骗你什么？”

“你说你不会死。你说你只会少活三十年。但你的头发白了，脸皱了。你老了。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你今天的样子。”

“老了也会死。”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沈晗看着他。“你已经让我死了。三十年。看着你燃烧生命的那三十分钟，我的心也死了。”

陆止安低下头。他的肩膀在抖。

沈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

“别哭了。我还没死。”

陆止安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他的眼眶里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你答应我一件事。”陆止安说。

“什么？”

“以后，不要再燃烧生命。不管发生什么事。”

沈晗沉默了一下。窗外，夕阳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我答应你。”

陆止安握紧他的手。

外面，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尸堆像山一样高，黑血流成了河，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腐臭味。有人开始焚烧尸体，火把扔进尸堆，火焰腾起，黑烟升上天空，遮住了太阳。但没有人抱怨。他们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他们还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虽然被烟遮住了，但太阳还在。

（第九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