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皇倒下了，但战斗还没有结束。五十万只丧尸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没有溃散。它们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一切——人类、建筑物、甚至彼此。高阶丧尸开始吞噬低阶丧尸的尸体，吸收晶核，进化。有几只五阶丧尸在混乱中突破到了六阶，它们的体型膨胀了一圈，鳞片更厚，爪子更长，眼睛里的紫色火焰重新燃起，像死灰复燃。

“它们在进化！”卫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喘息，“有一只六阶的朝你们那边去了！速度很快！”

陆止安转过头，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六阶丧尸从尸群中冲出来，直奔他和沈晗。它的速度比五阶快了一倍，爪子上有电弧在跳动，踏过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我来。”陆止安挡在沈晗前面。他的左手金属化——盾牌已经碎了，但手臂还可以。右手雷电球，金色的电弧噼啪作响，但比之前暗了一些。

六阶丧尸的爪子拍过来，陆止安用左臂挡住。金属化的手臂被划出三道深痕，血涌出来，但他没有退。右手的雷电球砸在丧尸的胸口，金色的电弧炸开，丧尸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低下头，用六只眼睛盯着陆止安。

“它比丧尸皇弱，但比我现在的状态强。”陆止安咬着牙，左臂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我已经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第二只六阶丧尸从侧面冲过来。阿九的风系加速，匕首刺进了它的后脑，刀尖没入一半，但它没有死，转身一爪把阿九拍飞。阿九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匕首还插在那只丧尸的后脑上。

第三只，第四只。六阶丧尸越来越多。它们从尸群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像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踩着同伴的尸体狂奔。联军的两万人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弹药也快耗尽了，机枪子弹打完了就用步枪，步枪子弹打完了就用刀。

沈晗的生命领域覆盖了整个战场，但他的异能消耗得太快了。丧尸皇虽然死了，但它的死亡释放了大量的能量，那些能量被高阶丧尸吸收，加速了它们的进化，像是在进行一场血腥的献祭。

“沈晗，你的生命领域还能撑多久？”陆止安问。

“不知道。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十分钟。”沈晗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青。

“够了。”陆止安又冲向一只六阶丧尸。

沈晗看着他的背影。陆止安的左臂在滴血，右手的雷电球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亮了，他的体能已经接近极限，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重。但他没有停。

沈晗闭上眼睛。他想起了石碑上的一段话——“生命之种的宿主可以燃烧生命，换取生命领域的完全激活。代价是寿命。每分钟减寿一年。此术不可逆转，但可在生死关头逆转战局。”他一直没有用过这个能力，因为他觉得还没到需要的时候。现在到了。

沈晗睁开眼睛。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翠绿色的光从他的手心涌出，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是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他的身体在发光，从内向外，像一盏灯被调到了最大。他的头发从发梢开始变白，一寸一寸地变白，像秋天的霜爬上了夏天的草。

“沈晗！”陆止安转过头，看到了他的白发。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沈晗没有说话。他的生命领域猛地扩大，从五十公里扩展到一百公里，从一百公里扩展到两百公里。翠绿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战场，笼罩了每一只丧尸，每一个战士，每一寸土地。光芒所到之处，丧尸的动作变慢了，像被按下了减速键。

所有的丧尸同时停下了动作。不是被控制了，是被压制了。生命之种的能量对死亡之种的造物有天然的压制力，像光驱散黑暗。六阶丧尸在光芒中挣扎，它们的鳞片开始脱落，爪子开始断裂，眼睛里的紫色火焰开始暗淡，像风中的残烛。

“现在！”沈晗喊道。

联军战士冲了上去。失去了异能的丧尸变得不堪一击，子弹能打穿它们的头颅，刀能砍断它们的脖子。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战士们从掩体后面冲出来，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但这次惨叫声来自丧尸。

沈晗站在原地，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出现了细密的皱纹，眼角、额头、嘴角，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地画。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翠绿色的光在瞳孔深处跳动。他的生命领域还在持续，每过一分钟，他就减寿一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去想。

陆止安跑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停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还不能停。”沈晗看着战场，“还有丧尸没清完。还有六阶的。”

“你的寿命——”

“活着的时候做该做的事。死了就死了。”沈晗的声音很平静。

陆止安的手在发抖。他没有松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最后一只六阶丧尸倒下了，被卫骁的火柱烧穿了喉咙。五十万只丧尸，全部被消灭。尸堆从围墙脚下一直延伸到北方的地平线，像一座灰色的山脉。联军伤亡了八千人，但活下来的还有一万两千人。他们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满脸是灰，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沈晗收回了生命领域。翠绿色的光从他身上消散，像潮水退去。他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有了皱纹，手指也在发抖，皮肤变得干燥。他的生命领域燃烧了整整三十分钟，三十年的寿命，换来了胜利。

陆止安蹲下来，扶住他。他的手在沈晗的肩上，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你的头发——”

“白了。”

“你的脸——”

“老了。”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抱住沈晗，把脸埋在他的白发里。沈晗的白发蹭着他的脸颊，很软，很凉。

沈晗靠在他肩膀上。“别哭了。”

“我没哭。”

“你肩膀湿了。”

陆止安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糖跑过来，看到沈晗的白发，愣住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