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燃烧生命。”陆止安的声音很低，“你骗我。”

沈晗没有回应。

“你醒了，我要罚你。”

沈晗还是没有回应。

陆止安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晗的手背上。

三天后，沈晗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他的头发还是白的，脸上的皱纹还在，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陆止安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沈晗的手，头歪在床沿上，睡着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嘴唇干裂。

沈晗没有动。他看着陆止安的脸。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的左耳旧疤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沈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陆止安醒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晗。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你醒了。”陆止安的声音沙哑。

“嗯。”

“你睡了三天。”

“三天？”

“嗯。”

沈晗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老的，皮肤粗糙，青筋凸起，皱纹还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是老的，皮肤松弛，颧骨突出。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也是白的，干枯，没有光泽。

“变不回去了？”

“变不回去了。周医生说，寿命损耗不可逆。”

沈晗沉默了一下。“你嫌弃吗？”

“不嫌弃。”

“骗人。”

“没骗人。你老了也是你。”

沈晗笑了一下。“我饿了。”

陆止安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床沿。他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苏糖说：“他醒了。他说饿了。”

苏糖端着粥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粥洒了一点在碗沿上。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沈晗，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终于醒了。”苏糖哭了。

“别哭。我还没死。”

“你差点死了。”

“没死就是没死。”沈晗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苏糖擦了擦眼泪，把粥碗递给他。沈晗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小米粥，熬得很稠，很香，米油都熬出来了。

“好喝。”沈晗说。

苏糖笑了。

阿九站在门口，看着苏糖的笑，嘴角动了一下。

沈晗喝完粥，把碗放下。陆止安接过碗，放在一边。

“空间碎了。”沈晗说，“物资都没了。鸡、兔子、羊都跑了吧？”

“鸡跑了几只，大部分还在。老赵把它们抓回来了，关在笼子里。兔子钻洞了，抓不到，满岛都是。羊在湖边吃草，没跑远，还认得人。”

沈晗点了点头。“灵泉水呢？”

“灵泉水也没了。但你的空间碎了，灵泉还在吗？那个泉眼还会出水吗？”

沈晗闭上眼睛。他的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片荒地。但锁骨上的纹身还在——那个青竹印记，没有消失。他试着感知了一下。有一小块空间残留，像一间小屋子，只有几立方米。里面没有灵泉，没有灵土，没有竹屋，没有石碑，只有黑暗和寂静。但还有几瓶灵泉水——他之前放在贴身口袋里的，没有收进空间。那几瓶灵泉水还在，瓶子硌着他的胸口。

“还有几瓶。”沈晗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几瓶灵泉水，一共三瓶，玻璃瓶互相碰着叮当响。他递给陆止安一瓶。“喝。”

陆止安接过灵泉水，没有喝，收进口袋。“存着。你喝。你现在更需要。”

沈晗没有再推。

窗外，天亮了。橘红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尸堆上，照在基地的围墙上。尸堆还在冒烟，黑烟和白烟混在一起，升上天空。阳光照在沈晗的白发上，银光闪闪。

陆止安站在窗前，看着日出。

“结束了。”陆止安说。

“嗯。结束了。”

沈晗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第九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