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五条悟的表情愈发平静,他注视着那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越来越火大了啊。”
咒力越来越浓烈,沸腾得越来越快,它能感受到五条悟的咒力在不顾一切地冲撞着,似乎还开了好几次领域,现在的他陷入了咒力的枯竭,但很快又因为愤怒而再次充满。
它不解地抬头,看向逐渐飘浮起来的五条悟,紧闭嘴唇,将声音传递了出去:[为什么愤怒?]
竟然在问为什么愤怒?
[只要我将这片空间外放,将她的咒力吸收,这个世界就能完整,一切不合理的,利用非常规力量的生物都能被净化,你们只要在此基础上重建新规则,结局就能走向完美,你为什么而感到愤怒?]
竟然还在问为什么愤怒吗?
“啊……”五条悟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叹息,胸腔嘲讽似的震动,“太火大了。”
六眼终于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痕迹,五条悟猛地发动瞬移,来到白光人的面前,用无下限掐住了它的脖子。面对与女友一模一样的五官,他毫不留情,无动于衷,只有愤怒席卷胸膛:“既然是违背誓约,又一次欺骗我,那弄坏了也没关系吧。”
[你不会的。]
太可恶了,它竟然能如此斩钉截铁:[你无法伤害我,也无法伤害同位体的我。]
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它举起手臂,浑然不在乎自己被桎梏住的细弱脖颈,甚至更坦然地将它袒露在凶狠的猎手面前,恶劣地笑着回答:[我与她,同生共死。]
五条悟的无下限立刻狠厉一绞,那身影即刻碎裂,化作漫天光粒翻飞在夜空,纯白的空间也随之消散,只有一片漆黑的,看不见一丝星光的夜空。巨大而葱郁的树木匆匆一抖,掉下不知多少雪白的飞叶,摇身一变,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翠绿大树,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中岛敦发出一声虎啸,扬起利爪就要拍死下一只怪物,就在这一瞬间,仿佛大雪一般的星光突兀地出现,他虎瞳一缩,立刻闪躲开来,以防触碰到这些未知能量:是异能吗?还是其它什么?
然而他再一抬头,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直勾勾踹进了他的眼中:只见原本还密密麻麻的怪物僵直在原地,又在接触到那些星光之后猛地瘫软,化成了一地不知名液体,再又蒸发向上,化作同样的星光向天空飘荡。
一时之间,原本寂静无光的夜空,忽然增添了许多闪耀的星星,变得无比美丽。
巨大的银树也消失了,变成了街头再寻常不过的常青树,路灯开始卡顿地亮起光芒,一些微不足道的呼吸声开始蔓延,雾也逐渐散去,那些面目可怖的怪物一个也不见了,如果不是残存的凹坑还在,只怕都以为这是一场难以再现的噩梦罢了。
不,即便如此,它也还是噩梦。
中岛敦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向空中,白发青年悬浮在那儿,垂着眼眸看不出一丝神情。他手上还抱着一位年轻的女性,她也一样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被风吹过时,如丝绸一般柔软。
那是谁?中岛敦不敢细想,更不敢猜测那是不是你。
可是,如果那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最后一粒星子飘浮起来,在中岛敦眼前停留,他不知所措地看向这不知敌友的物质,想要回头询问谁,只是他此时身边空无一人。不做他想,那星光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进了他的体.内,即便是以白虎的反应也难以闪避。
因为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中岛敦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大喊。然而下一瞬,庞大的,如潮水一般无边的可怖的记忆席卷了他全身,他的大脑疼得痛不欲生,令他毫无防备地跪了下来,冷汗津津地往下掉,瞳孔止不住地涣散,他仿佛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是要死了吧……怎么那么多血?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怎么会那么痛苦?
那是谁?好多人好多人好多人……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跳!!不、不不,不要迈向那个山村!
不、不不,不要进入那个车站!
不、不不,不要进入那辆巴士!
不、不不,不要拿起那本笔记本!
不、不不,不要……
不、不不,等等,那不是他的记忆!他是谁?
“……大概是信标的缘故,所以连带着她的那份记忆也吸收了。”
是谁在说话?
“这样的话,敦还能醒来吗?”
是织田先生吗?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毕竟我们接收了那么多平行世界的回忆,似乎都没什么影响。”
“但是敦接受了超级多的回忆哦,醒来后还是不是他也不确定呢~”太宰治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兴致勃勃地恐吓着,“哎呀,昏睡了好几天,真是太可怜了,醒来后还发现自己多了那么多记忆,到底还能不能确认自己是谁呢~?”
“行了,你也没有必要说这种话,”与谢野晶子不想和他多打交道,只是现在共处一室,难以避免,“总之确定过了,他的大脑没有异样,至少从脑片CT上看是没有异样的,大概就是要再多休息几天,织田你也没必要太担心,这几天多观察吧。”
“实在不行让他死一次,我给他还原到之前的样子。”与谢野晶子举起砍斧扛到肩上,看向织田作之助,“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把你的上司从五条那个疯子手里就出来。啊,还有你——”
她幸灾乐祸地看向太宰治:“好像某人还在被追杀吧?也是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命了,我可救不了你,异能无效化。”
太宰治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五条君不会下手的哦,毕竟他还需要知道真相嘛~不会用脑子的大猩猩咒术师就是这样啦~”
与谢野晶子无趣地“切”了一声。
织田作之助沉默半晌,忧心地问:“我们能去探望绘里吗?听夏油说,她好像已经醒了。”
太宰治动作僵硬一瞬,立刻又轻描淡写地拂过,“哎?五条君不会放行的吧,看来只能偷偷潜入了呢,织田作!”
“啊……”织田作之助犹豫道,“被五条知道的话,应该不会有命活下来的吧。”
与谢野晶子嗤笑一声:“大概会和猎犬基地一个下场。”
……织田作之助默然。
那不就是一片废墟了吗。
*
在五条悟正式出手以前,异能特务科对他多是忌惮而非恐惧,咒术界高层也是一样的,总将他当做好拿捏的软柿子。但自那一夜之后,一切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亮如白昼的咒力,响彻天际的警报,他一个人,仅用一发茈,就把猎犬基地变成了第二个擂钵街。周围百里的居民至今都记得那股摧枯拉朽般的不知名力量,自此,所谓的咒术里世界彻底被撕开了。伴随着蘑菇云一般的尘埃,五条悟仍然感到愤怒,这种情绪不知缘由,无法排解,即便是最强也感到无能为力,但此时已无绝对的敌人目标,他只能发泄般地将剩余咒力尽数抛入海洋。
层层波涛,地动山摇,这股力量差点引起海啸地震,海浪余波摧毁了海港口不知多少座大大小小的卸装仓库。
明明是肉眼不可见的咒力体系,但无数属于异能特务科的非咒力人员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的压迫,更罔论那些可以肉眼看见咒力的人。
那简直是天灾。
之后的几年更是地狱。
夏油杰一路攀升,从小小的政府职员做到议员,力排众议,并开辟非自然能力部门,纳入了众多咒力与异能力研究人员。同时为明确研究伦理的边界,也召集东大相关法学研究人员,共同推动了相关制度,并让所有进入此部门的研究人员签署合约与束缚。
异能特务科因为与猎犬关系甚密的前科,也被刻意区别对待,不少实权旁落,被收归国家部门,重新分配给夏油杰管辖的非自然能力研究属。
五条悟则接管了五条家,高专教师的计划彻底落灰,只专注将咒术界内部一一清扫,重整咒术界格局,由上到下,与夏油杰里应外合,将咒术总监会彻底换血。且牵动势力进入横滨,将残余的异能组织搜刮,打压境外势力,吞并非法组织,为五条家增添了不少灰.色.交易链,多是源自境外的入侵势力。
绝大多数的涉.黑.组织在一夜间覆灭,除了港口Mafia,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倒也了了一桩森鸥外的心愿:吞并黑夜,一家独大。
用五条悟本人的话来讲是:庆幸受到了你先前的荫庇吧,记得时刻感恩戴德。
森鸥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热闹街道。大量的政府拨款让擂钵街早就一片繁荣,非常多的商家入驻,并拉动了海港贸易。
至于擂钵街二号,五条悟强硬地让人不许填平,个性相当恶劣,但好在那里可以重建成特色游乐场,也算是一种废物利用了?但也说不上是不是一种另类威慑,肯定是一种威慑了。
“唉。”森鸥外叹气,他忧郁的抱着金发萝莉,窗外夕阳西斜,“绘里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五条君的脸色可不好看。”
而且是各种意义上的不好看啊。
“好歹你也睡一睡吧,五条。”家入硝子嘴上叼着香烟,她劝道,“要是绘里现在就醒来,看见你这副疲态,绝对是不会高兴的。”
五条悟勾勾绷带,轻佻笑道:“绝对不会哦~因为我超级生气的呢!”
家入硝子丢给他一瓶水,“都三年了,气性很大啊。”
“依旧超级生气哦。”五条悟精准接住矿泉水,拧开盖子,“硝子也很生气吧,完全就是我行我素的笨蛋啊。”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忽然转移话题道:“话说,夏油那家伙现在是不是风生水起啊?似乎是最年轻的议员啊。”
五条悟将喝光的水瓶一拧,用无下限攥着:“是啊,还把猎犬基地打造成了军工游乐场,还蛮有意思的,估计她喜欢。”
终于,家入硝子眼睛一眯,警惕地看向他:“你是终于决定杀光全世界了吗?”
“哈?”五条悟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家入硝子冷冷一笑:“绘里果然醒了吧!你给我搞囚禁的一套?”
她就说这家伙怎么可能忽然变性,还有心情回应她的玩笑调侃,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杀光全世界的模样!
五条悟僵硬地张张嘴,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果然,昨晚没睡是因为不敢回去,你还把她锁在了五条祖宅?你什么时候转移的?我就说这半年怎么都不许我们探望。”
“啧,你这家伙。”家入硝子深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