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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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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枕头里漏出来,一会儿像哭,一会儿像笑,一会儿又像在叫什么人的名字。

但被枕头吃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黏糊糊的气音,像从糖浆里捞出来的丝,一扯就断,断了又连上。

他的手指从枕头里伸出来,在床单上抓了两把。

指尖在棉布上刮出极细的响,沙沙的,像雨打在树叶上,指甲勾着布料的纹路,一勾一勾的,把那些经纬线勾出几道松散的痕。

苏凛一直没停。

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呼吸,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地漫过晏宁的脊背。

每一次退去都为了下一次更猛地涌上来。

潮水漫过的地方,皮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从后颈蔓延到尾端,又从尾端蔓延回后颈,像被反复擦拭的瓷器,釉面越来越亮,越来越薄。

窗帘缝里那道光慢慢移过去,从墙上移到地板上,又从地板移到床脚,像一只走得极慢的钟,指针一格一格地爬。

霓虹的颜色换了又换,红的灭了,绿的亮起来,绿的灭了,黄的又亮起来。

那些光落在晏宁背上,像有人在他皮肤上作画,一笔一笔地涂抹,一笔一笔地擦去。

晏宁的声音越来越软,从呜咽变成气音,从气音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息,最后只剩下一声一声极轻的哼,像猫在睡梦中发出的那种声音,无意识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他的手指从床单上收回来,攥住了枕头角。

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拧成一根细条,拧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拧紧。

苏凛把脸贴在他后颈上,嘴唇贴着那片最烫的皮肤,感受着底下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颗被捂住的小鼓,咚咚咚地敲着。

晏宁的后背在一次呼吸里猛地绷紧。

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弓弦颤着,发出极细的嗡鸣。

又一点一点地松下来,松下来,最后软成一团,趴在床上,连手指都松开了,枕头角从掌心里滑出来,落在脸侧。

苏凛在他身边躺下来,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晏宁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脊骨的沟壑刚好嵌进他胸口的弧度里,像两片被水冲在一起的木头,严丝合缝地卡住了。

窗外那道光慢慢暗下去。

霓虹灭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从窗帘缝里渗进来。

晏宁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那道光是斜的。

落在床脚的地毯上,把那一小片绒毛照成金色。

他的身体很沉,像灌了铅,每一块骨头都在酸,又酸又软,像被泡了很久的棉花。

他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后背贴着苏凛的胸膛,苏凛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手指松松地搭在他小腹前方,指尖微微蜷着,像五颗小小的贝壳落在平坦的沙滩上。

他的后颈在隐隐发烫,像有一小团火埋在那片皮肤底下,不烧,只是温吞地烤着。

那股热从后颈往下走,沿着脊背一路淌,淌到腰窝,又淌到尾端,像一条温热的溪流在皮肤底下慢慢地流。

他想翻个身。

刚动了一下,苏凛的手臂就收紧了,把他往怀里带了一寸。

晏宁的后背贴得更紧,能感觉到苏凛的心跳从脊骨传过来。

一下一下,又沉又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大鼓,鼓声穿过水和雾,传到他的骨头里。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枕头上有苏凛的气味,那种雪松混着一点薄荷的味道,比平时浓了很多,像有人把整棵松树碾碎了揉进了布料里,又像有人在他枕头底下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森林。

他的睫毛颤了两下,又闭上了眼。

苏凛的嘴唇贴在他后颈上,像是无意识的,一下一下地碰着那片发烫的皮肤。

每一次碰上去都像在往火里添一根细柴,火不旺,但一直不灭,就那么温吞地烧着,烧得那片皮肤越来越软,越来越薄。

晏宁的手指在苏凛的手背上轻轻蜷了一下。

指甲刮过他指节的凸起,留下一道很浅的白痕,那道白痕很快就消失了,像水面上被风吹开的一道纹,转眼又合上了。

窗外的光慢慢从金色变成白色,又从白色变成金色。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晏宁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

窗帘缝里的光有时候是白的,有时候是黄的,有时候是灰的。

他不知道那些光之间隔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几个小时。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揉过的面团,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指都费劲。

嗓子哑了,咽口水的时候喉结滚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后颈那片皮肤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烫了,但摸上去还是比别处热,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石头,太阳下山了还留着余温。

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底下的血管在轻轻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

苏凛在他身边躺着,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覆在他后腰上,掌心贴着那片凹陷。

晏宁把脸转过去看他。眼尾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睫毛粘在一起,一撮一撮的,像被雨打湿又晒干的草。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你……你疯了。”

苏凛没说话,只是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分不开。

晏宁吸进去的气里有苏凛呼出来的气,苏凛吸进去的气里有晏宁呼出来的气,像两条河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股水是从哪里来的。

晏宁的眼皮慢慢垂下去,像两扇关了一半的窗,关了一半,又关了一半,最后只剩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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