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夫妇有牛车,朝阳将雨师言放到车上,自己再去驾车。
黄善夫扶着楚修,悄悄向雨师言投去试探的目光。
恩人没出声,但看眼神的意思……黄善夫把楚修安置在雨师言斜对面,自己坐在板车最末、楚修右边,没有与她对坐。
“三位坐稳了,我们走了!”
朝阳挂好车,便稳稳当当驶进山道。
车上还放着些帐篷、行李和干粮一类的杂物,自然不比马车宽敞舒适。
“堂姐,您先前说您还有事找我,什么事啊?”朝阳问。
雨师言穿的是朝阳的衣服,有些大,只得一边整理一边答:“没什么,就是想借你的名号要一幅画,让你待在水德别乱跑也是为了这事。”
“这么小的事儿?!”朝阳很是意外,还以为是恩人想起来自己还养过死士要派她们去干点脏活了呢,“画啥?等会儿我就给你弄了!”
“画一对新人,新郎新娘拜堂的那种画像,能画吗?”
此话一出,其余三个人都沉默了,黄善夫翻过草药集的动作有些僵硬。
楚修更是呼吸一滞,都别过头去不敢看她了。她……在河水里时那些话,不是哄人的?
朝阳清了清嗓子缓解气氛,打趣道:“我就说堂姐你定然是有终身大事的打算了,方才还和我俩演呢!”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自己要了?”雨师言有些无语,“我一个镖师,要这等风雅的东西作甚?”
哎呀猜错了……朝阳又清了清嗓子:“那谁要啊?”
“我师兄啊,他那未过门的妻子去年参加了城里的成人礼,估计婚期差不多了。他之前帮过我一个小忙,我便想着等他大婚之时送一份大礼——‘鸡鸣居士’为他夫妇所作新婚图,这心意够够的吧?”
雨师言很是得意自己的天才想法,还拍了朝阳一下:“他可喜欢你的山水图了,尤其是扇面。不过我觉得他有的是扇面了,还是给他来一幅新婚图有排场!”
“你师兄……”朝阳想了想,好像没有见过,“他知道你认识我吗?”
“不知道啊,告诉他干啥?”雨师言耸了耸肩,“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只是师兄妹。到底是生意上的盟友有几分更深的交情罢了,总不能把自己的老底全透完,不然以后哪里有筹码?”
朝阳“啧”了一声,有些许畏惧地摇了摇头:“可怕。你把啥事儿都算得那么清楚,谁敢跟你交心啊?”
“你年轻又少于人打交道,不明白这些也正常。人情就像一碗水,用了一点总要添一点进去,算清楚了、有利益往来的人情,才是最容易长久的。”
雨师言抬手敲了一下朝阳头顶,笑道。
“我是不太懂啊!”朝阳呵呵笑,赶着牛车想了想,“我们习惯了快意恩仇的,都是随心所欲,一般管你这种叫‘酒肉朋友’!”
“去去去,那词儿是这么用的吗?”雨师言又拍了她好几下,笑骂道。
“哎呀呀我开个玩笑嘛……话说你师兄得比你大吧?他那年纪、未过门的妻去年才成人礼,这……”朝阳偏过头,低声问,“老牛吃嫩草?”
“扑哧——唉,他们两家订的婚就莫管了。我听说本是订的人家大姑娘,但大姑娘嫌纨绔作风假正经不愿意嫁他,二姑娘乐意嫁便让她嫁了。我师兄和那对姐妹是一起长大的,也是知根知底,就算是‘老牛吃嫩草’也没人有意见。”
雨师言又想起真正的老牛,不禁也压低声音:“不过要说真的不要脸,还得数我舅父——尹镖师你见过吧?就她爹。”
“尹镖师……是不是那个脸臭臭的?”
“哎对对对就她!”
雨师言与朝阳说起尹天逸一把年纪娶个比他大女儿还小一岁的继室的事,朝阳直呼可怕。
“但是我不大明白啊,你说他儿女双全也都大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要续弦啊?”
“他这人在城里当大夫,在意自己的名声,听见坊间说他把老娘丢给我这做外孙女的是不孝,便火急火燎地再娶个媳妇儿想把我姥姥带回去照料。”
雨师言又说起她把传谣那人教训了,给那人扔到齐鹤久负盛名的粪坑里,坊间流言瞬间就少了的事。
朝阳嫌弃地想哕了,恩人开什么镖局啊,她分明就是地头蛇啊!
“费这么大劲,你为啥不让他把老太太接回去?他接回去还有人照料,你也能省点心了。”朝阳道。
“他要是真的会好好照料老人家那我就不抢这孝心了,可他不是啊,他是娶了个媳妇儿让媳妇儿来照料,这哪儿行?”雨师言摇了摇头,“就他这把年纪,那个不是鳏夫娶寡妇的?也就是这家姑娘身子骨先天不足是个药罐子,人家爹娘想着嫁个大夫也能好好调养、长命些。”
“家务操劳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活,他真以为人小姑娘整天在家里坐着算算账就好了?小姑娘身体不好,我姥姥又年纪大了认生,这哪里照顾的来?”
朝阳光是听她叨叨都已经头疼得不行了,果然人孑然一身有孑然一身的好:“我现在是庆幸我和黄鳝全家都死绝了……”
牛脖子上的铃铛走一步摇一步,楚修掺不进她的话题。
她的生活,她的家长里短,也离他很远。
那她在河流里时说的那些话呢?楚修总是忍不住反反复复深想,万一有机会呢?
牛铃越飘越远,散在树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