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想不出北静老太妃打的什么主意,借着更衣的机会,打发嬷嬷去外院传话,让宝玉问问四师兄田预,密营肯定知道北静郡王府在做什么。
田预听了宝玉的疑问,嗤笑道,“还能做什么,北静郡王都十八九岁了,因朝堂上两派之争,王妃人选一直没定下,他们这是打算借着选王妃的契机,在两边下注呢。”
宝玉懂了,也恼了,“姓水的小孽障想让我妹妹给他当小老婆?”
荣国府二房上下都拴在皇帝的战车上,是妥妥的保皇党,北静王府想投靠皇上,迎娶探春的确是个好办法。
可探春的出身是没资格当郡王正妃的,所谓侧妃不过是从鞑子那边学来的名号,看着好听罢了,说穿了还是妾。
他的姐姐已经给皇帝当了小老婆,妹妹再接着给王爷当妾,全家都要被人笑话是小老婆养的了。
田预按住将要暴起的宝玉,顺手给他一个爆炒栗子,斥道,“瞎激动什么,你们不答应不就行了,他家还敢强娶国公府的姑娘不成,昭宁郡主也不会允许府中女官给人当妾室的。”
宝玉越想越气,先是南安郡王府压迫大师兄,北静郡王府又来算计自家妹妹,要不皇上怎么看四王八公不顺眼呢,他都想劈了他们。
他气得直磨牙,打发小厮进去回老太太的话,请她盯着王夫人,别掉进北静王府那老东西下的套。
田预笑开了花,“你是多不放心伯母啊,三妹妹已经是昭宁郡主的人了,她还敢越过郡主拿主意不成。我们忍过这几年就好了,何苦生那份闲气,闹出事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有上头那位压着,皇上也为难得很。”
宝玉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有些事也不是好忍的,“三妹妹倒罢了,北静王府没胆子招惹郡主,顶多做些小动作,有老太太盯着,太太也不敢擅作主张。大师兄那边又该怎么办?芙蓉烟那种东西邪呼得很,长时间闻到烟气也会中毒的。”
田预笑道,“你不提我都忘了,你们这次立下的功劳比明面上大多了,还记得在农庄暗室发现的大活人么,那家伙叫张如圭,姑苏人,曾是贾雨村的同僚,跟他同案参革的,旧员起复时投靠了南安郡王府,谋了个京郊的县官。贾雨村一口咬定就是这个张如圭设计他结识鞑子的,姓张的虽矢口否认,但其中的牵扯,也大有可查之处啊。”
宝玉都震惊了,“通过张如圭就能把贾雨村和其背后的甄家,以及南安郡王府和鞑子串在一起,这人是要成精啊。”
田预呵呵笑道,“还有更好玩儿的呢,张如圭刚被抓,他的同族叔父就进京了,就在冯紫英家住着呢。”
宝玉愣了下,省亲之前的原著他有些记不清了,跟冯紫英有交情,又姓张的人倒是知道一个。
他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张友士。”田预把扇子敲在手掌上,眼中盈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有举人功名,后来又考进太医院,六年前回乡守母孝,紫英年幼时曾随他读过书,听说先生进京,就请到家里暂住。张友士是用为子捐官的名义进的京,他那儿子却没有跟过来,你说好不好玩儿?”
宝玉沉吟道,“虽然不能排除其子是有事耽搁了,随后再进京的可能,但守孝六年却不回太医院复职,就有些奇怪了,没了官身的一介草民,结交的关系再硬也很难捐到好官职吧。”
田预笑道,“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以太医院的繁忙程度,只要他愿意复职,第二天就能回去当差,紫英提过几次都被他用闲散惯了挡回去,整日游荡在市井吃酒享乐,对捐官的事还没紫英父亲上心呢。”
宝玉挑起眉梢,“他是在观察中京城的动向?”
田预点头,“也有可能是在等接头的人,密营正盯着呢,你就等好消息吧。”
宝玉消了气,又被贾赦叫去见长辈,直忙到宾客都送走了,才有时间回绮霰斋喘口气。
卫若兰还是伤员,最近养胖了些,体能也没从前好了,在外院忙了一阵就累了,被贾琏打发回来歇着。
他歪在窗前的矮榻上,见宝玉回来,懒洋洋的摆手,“换了衣服去看老爷吧,你今天还没给老爷请过安呢。”
宝玉看着懒成大猫咪的人,有种老婆干家务累了一天,不想搭理老公的错觉,不由轻笑出声。
卫若兰莫名道,“傻笑什么,还不换衣服去。”
宝玉换了身家常衣服,又去荣禧堂给贾政请安。
他虽病着,身为人子该有的礼仪规矩却不能省,每天过去看两眼,确定他还傻着,宝玉也能安心。
进了贾政的屋子,赵姨娘和贾环都在这里呢,一个叹气一个抹眼泪,看过来的眼神都惨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