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立时沉了脸,“环儿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贾环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揉着眼睛道,“没事欺负我做什么,我是为别的事伤心。”
他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有兄长护着,连老太太和太太都要高看一眼,家里谁敢给他气受啊。
用帕子擦干眼泪,贾环问道,“二哥可知蔷哥儿他们昨晚就回来了?”
宝玉向赵姨娘见过礼,坐到贾政床边,才回道,“知道,在席上看到他们了,我忙着招待客人,还没说上话呢。”
贾环叹气,“我倒是说上话了,差点被族里的情况吓死。那些人仗着我们两府的权势,都快成金陵一霸了,他们担心做的那些事惹怒我们,蔷哥儿几个刚回去就被限制在了老宅,连消息都传不出来,等收拾干净了首尾才放他们出门。”
宝玉直接气笑了,“好啊,我们在京里活得如履薄冰,那些混账倒是过得逍遥,连嫡枝少爷都敢拘禁,他们这是嫌命太长了啊。”
赵姨娘看向床上的老爷,小声道,“蔷哥儿他们虽没拿到证据,也有八成把握甄家干的那些事他们都有参与,上头要是问罪下来,我们两府人的前程,也会受影响吧?”
老爷已经这样了,她的全部指望都在一双儿女身上,要是因为族里那帮混账毁了前程,她会气死的。
宝玉也看向只比死人多口气的贾政,床边坐着几个大活人,说的又是错一步就能抄家灭族的大事,他就瞪着眼睛直挺挺躺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在心中叹气,这人虽无甚本事,关键时刻好歹能推出去顶罪,如今病得这样,二房的老弱妇孺又该怎么办呢。
刚想安抚贾环母子几句,贾琏的小厮就找了过来,请他过去商议事情。
宝玉站起身,“环儿跟我过去吧,你也到该担事的年纪了,姨娘照顾老爷吧,家里有我们呢。”
赵姨娘笑着应了,送宝玉两人出门,回到贾政床边继续发愁。
宝玉牵着贾环快步如风,来到荣国府的外书房,贾敬贾赦,贾琏贾琮,贾蓉和贾蔷,宁荣两府的嫡枝男丁都在这里呢。
见人到齐了,贾敬才沉声道,“相信情况你们都了解了,包揽诉讼,私设盐场,欺行霸市,放印子钱,这些事虽是旁枝做下的,上头要是追究起来,我们两府也要问个放任族人的失察之罪,该如何处置这件事,都拿个主意吧。”
宝玉看向又黑又瘦的贾蔷,柔声道,“辛苦蔷哥儿了,吃了不少苦吧。”
贾蔷拱手见礼,笑道,“吃点苦不算什么,这一趟涨了不少见识才是真的。”
贾敬也缓和下脸色,点头道,“蔷儿的确进益了,明年为他谋个差事,再说门好亲,就是成家立业的大人了。”
贾蔷抿嘴一笑,又道,“除了我们族里的事,甄家那边也不太对,我们打探消息时发现他家门外人马稀疏,有时一上午都没人登门,这可不是监管整个江南的朝廷大员该有的排场。”
贾琏点头,“的确是个问题,甄家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死党不在少数,虽说太上皇一系在朝堂上渐落下风,也不该让人避之不及吧?”
贾赦冷笑,“谁知道甄家打的什么主意,大概是族里那些孽障通知了甄家,是专门摆出来给蔷哥儿他们看的。”
宝玉眨眨眼,就算贾蔷看到甄家在江南失了势,又能改变什么呢,宁荣两府已经明确站到皇上一边了,难道他们还有本事把我们拉进太上皇的阵营不成。
贾敬叹道,“不管怎样,我们宁荣两府不能被那起混账给拖累了,实在不行就分宗吧。”
贾赦立即附和,“敬大哥说得对,宁荣两府的富贵是祖宗用命拼回来的,那些旁枝又没出过力,借我们的光富贵百年也该够了,这次不仅要分宗,还要把他们从我们的祖田上赶出去,没了那些占便宜的人,每年至少能多出几千两的进项呢。”
贾敬瞪了倒霉堂弟一眼,贾赦才是家里最纨绔的那个,要不是胆子小,还不知得闯出多少祸事呢。
贾宝玉这些晚辈也认可分宗的想法,贾家共二十房族人,宁荣两府的近枝都在中京城住着呢,金陵老家那些人早不知出了多少服了,纯属是沾光占便宜的。
让他们占些便宜也就罢了,跟外人勾结祸害嫡枝就过分了,想到儿女有可能被远亲连累得抄家下大牢,贾琏贾蓉就有提刀杀回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