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射在他脸颊、鼻侧、脖颈、衣服褶皱……明明是暖光，可从他隐在阴影的眼里，很轻易便能察觉到一股深邃的落寞与荒凉。

思绪被打乱，许荔桉怔怔地看着周述年的眼睛。那一刻，她的内心出现松动，产生了真真切切想要随他离开的冲动。

只是，还尚存的一丝理智将她拉回现实，克制住内心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问：“什么意思？”

他单手支撑在石阶上，起身缓缓朝她走来，手自然搭在她的肩说：“我身体恢复了，你要不要试一下？”

许荔桉从上到下打量他，说的是那样轻佻的话，可眼里读出的分明是哀伤。

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推了他一把：“周述年，你是不是喝多了脑袋不清醒？”

“你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我订婚了，怎么可能还和你……”

不等许荔桉说完，周述年将她抱起，径直走到别墅一侧停着的车，拉开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车门咚地一声被关上，将她想要下车的动作彻底堵住。

周述年坐在驾驶位，凑近许荔桉，双手在她身上寻摸。他的脸几乎要贴在许荔桉脸颊，她开始有意控制呼吸。

他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从许荔桉的外套口袋摸出手机，面无表情从车窗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啊？”许荔桉趴在车窗，手抵在门把手想要下车，可车门已经被锁打不开。

周述年也不解释，在自己的位置坐好，挂挡发车，右腿猛踩油门，朝京郊驶去。

手机不在身上，许荔桉内心七上八下的，担心错过重要消息，担心遇到突发情况……焦躁不安的情绪将她裹挟，她只好把目光投向窗外。

看着初冬寂寥的景色，以及这样景色里寂寥的周述年，她的内心逐渐放松。

从赵氏岛上逃离后，她的身体早已不在海上漂泊，可直到这一刻，灵魂才真正靠岸。

车辆持续加速，她看了一眼限速标志，显示60码。可是表盘速度已经接近65码，许荔桉出声提醒：“你超速了。”

“你被傅斯珩找人盯着了，你知道吗？”

许荔桉自然知道的，周述年余光扫了她一眼，问：“你早就知道？”

“嗯……从第一次被赵氏绑，他就派人跟着了，说担心我的安全。我偶尔能感觉到，但是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察觉的，后来以为那群人撤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难道你没有瞒着我吗，执行官周洲？”

“我那是……”周述年的神色略有变化，全神贯开车，频繁转弯，绕了好几圈驶入了高速路，他原本蹙起的眉此刻舒展开来：“甩掉了。”

他接上之前的谈话，回复：“我姐姐是一名警察，在赵氏做卧底，后来牺牲了。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为做卧底准备，这件事太过危险，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不过，你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潜入交接点还那么能打吗？”

“我……你就当那不是我好了。”

“那是谁说的「只要帅的都喜欢，我的助理就很帅」，嗯？”

许荔桉理亏，没想到随口一句话他现在还记得，而且听这语气，他的印象还很深刻。

她趴在车窗，继续看窗外，没有再接话。

景色从高楼大厦的城市到荒芜的山野，切切实实的逃离感袭来。玻璃外是一座小山，山脚偶有几户房屋，隐在层层叠叠的树木之中。

她忍不住去想，住在这里的人过着什么生活呢？远离市区，肯定处处都不方便，但却非常恬静安宁吧。

许荔桉：“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说了吗，私奔。”

“开什么玩笑，你疯了吗？”许荔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是，我早就疯了，你看不出来吗？从你和傅斯珩订婚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他的语气多少带着点怨气和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许荔桉朝着周述年靠近，在他的脸颊上浅浅地吻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她也要疯了。

车在高速路上，一路朝西。

暮色西沉，山野间没有高楼的遮挡，漫天的霞光完完整整浮现。再看向周述年，粉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发丝也沾染上了些许浪漫。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芜，鲜少能见到行人，直到夜色四合，许荔桉才生出迟到的惊慌。

车在此时停下，在荒无人烟的马路上，周述年拉着许荔桉的手，借着明亮的月光，走进一条小道。

许荔桉回头看车，问：“你的车直接停这吗？”

“不要了。”

看着周述年牵着自己手的决绝背影，许荔桉想，他或许真的疯了。

小道上杂草遍生，一些低矮的灌木分布在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