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寒把那张写着“她那边也是春天”的字条收进铁盒之后,坐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暮色从远处一寸一寸地收拢,她把那盆多肉放在膝盖上,看着两根细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两枚正在被拉近的回应。她把那根深蓝色的细绳也解了下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重新系了回去,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结法。她没有换掉那根浅绿色的——两根绳子各自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两封来自不同地址的信被同时插进了同一个收件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但系完之后她觉得那根深蓝色的绳子好像比之前更贴合花盆边沿了,像是重新被确认过一遍的位置。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把笔记本里那行“信”字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在台灯光下微微泛着墨色的暖光,边缘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像一句正在被反复确认的句子,已经落定了很久。她合上笔记本,没有放回书架,把它放在了枕边。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醒来的时候,枕边的笔记本封面多了一张字条。很小,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对折了一次。她坐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和之前那些字条不一样,更轻更细,像用极细的笔写的,收笔处微微上扬:“那个地址,你去过吗?”
白霁寒看了很久。她还没有去过那个地址,甚至没有查过它属于哪个城市。她只是把它抄在了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信”字,加了一句“你收到我的信了吗”,又加了一句“我这边的春天已经深了”。但她在心里去过那个地址很多次了,在每一个她翻开笔记本、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在每一个她把那行地址念出声来的时候,她都在从一条尚不确定的路径上反复靠近它,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那天下午白霁寒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地址。她仍然没有查它,但她开始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想,那里大概也有一扇窗,窗外可能也有一棵树,树下的风也会把它的叶片吹得轻轻摇晃。她不知道那扇窗现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但她开始觉得,那个地址不只是几个字,是一扇可以被推开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白霁寒站在信箱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她抄下来的那个地址,收件人处没有名字,只写了一行字:“给在春天回信的人。”她把信封放进了信箱里,没有贴邮票。第二天早上她去看的时候,信封已经不在了,像被风带走了,又像是被某条她看不见的手接住了。白霁寒站在信箱前没有走,她没有放第二封信,只是把信箱门合上,关上,像在等一个回音从远处被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