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府尹的俸禄并不丰厚，那只能说以职务之便贪腐而来。

皇城司名正言顺地开了晋阳仓的锁，在霉味当中，割开麻袋的表层，确实看见新粟哗啦倾泻后，露出底下板结的沙块。

刑部去查蔡彬的宅邸时，发现他在里面上吊自尽。

畏罪自尽，何其顺理成章。

反正天授帝要的就是一个能给人交代的结果，无人再去查蔡彬颈间的伤疤。

景珏在承安殿读完这几份折子之后，只是随意地搁在了一遍，着中书省拟旨，定蔡彬的罪。

他喜欢这样的迅疾，他不要入狱候审，不要互相攀咬，不想探问有没有幕后主使，那些都会逼迫他在招架不住的时候，还要被期待着做出明智的抉择。

都太漫长了。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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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中，偶有风动。

姜林絮虽景瑶一同前往向府吊唁，自院落中走来，隔着素白的帷幔，在它飘起又落下的波动当中，看见谢昭离已经在那里。

他跪在蒲团上，额头触在交叠的手上，是近乎虔诚的姿态，久久不起。

姜林絮隐约能见到他发红的足后跟，和泛白的手骨节，在风中断断续续地看着他的身影。

可他顶着谢昭离的脸，出现在此处又是极其怪异的。

一个寒门书生，初入汴京时，向卓华是枢密使，他身份低微，怕是连话都无缘说上，等他在汴京熟悉起来，向卓华早已辞了官，更是连面都见不上了。

他却如此不管不顾地跪伏在地上，像是毫不顾忌别人会生疑一样。

面对尚且活着的人，装作不识是很轻易的，知晓对方过得好，比冒然相认带来的一瞬间的情浓要重要得多。

可对于已经故去的人，谢昭离无法接受自己不好好告别。

“谢编修竟在此处？”景瑶开口问姜林絮，无端害得她心里一紧，可是她好像并不是期待一个回答，“他有心了。”

她们二人正要走近，而谢昭离正好起身。

他身形颤了颤而后愣住，仿佛是长时间低身之后突起造成了眩晕。

他却并不在意，低头慢慢套上步履，将要离开时，他忽然看见了立于帷幔后的景瑶和姜林絮。

他走过来行礼，这应当是他回汴京后第一次直接面对景瑶，对方早已不能是他的皇姐，而是……

“长公主殿下安好。”

景瑶没有侧身，定睛看他的神情，面具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眼尾泛红，似是流过泪。

“谢编修也是向先生的门生吗？”景瑶问道。

而谢昭离只能回答：“谢某配不上做向先生的学生，只是曾有几次有缘旁听过先生讲学，受益匪浅。”

景瑶没有再答，转身进入了灵堂。

站在外面，姜林絮轻轻开口，问了一句：“甘心吗？”

“甘心么……”谢昭离喃喃重复了一句，自嘲地笑笑，“向大人并非了无生志之人，他是为民而死，他要汴京无人敢忽视百姓之声。”

他瞥了灵堂内一眼，没忍住还是说：“其实先生原先是不爱诗词的，他没少因为此事和褚先生争吵，他总说……文人笔墨，巧言令色而已。”

但他也知，巧言令色，才最能烧起一把火，最能蛊惑人心。

姜林絮道：“前有辛巡检，后有向大人，明明舆论四起，如今却以一个府尹贪污为由草草结案，我不甘心。”

谢昭离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一阵淅淅沥沥。

二人转头去看，天色暗了下来，竟然落下一场雨。

雨点起初砸在灵幡上是闷响，而后声音才渐渐密了起来，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细密的雨帘。

院中老树簌簌抖落了叶子。

姜林絮抬头望着这样一场雨，心绪流动，几乎觉得雨水蓄在她的眼眶中，快要留下。

从春到夏一直燃烧的烈日，仿佛终于被这场迟来的雨浇成一股青烟。

世间静了下来。

可是雨水浇得灭她的不甘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灵堂的素白帷幔仍然飘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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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用自有宰相寇准力劝宋真宗不要南逃，至澶州督战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