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烟熏香肠、炖肉汤和烤得油亮的山鸡,是平日里莱茵贪口,诺斯不让多碰的。
不仅量大管饱,更是色香味俱全。
烹饪者本人坐在桌旁,拍了拍主座的位置。
诺斯:“醒了?来吃饭。”
莱茵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看着那些还散发着热气的锅子,很是心安理得地上前享用。
继承老板娘的手艺后,诺斯的厨艺更是越发精进,对于香料的运用更上一层楼。
尤其在对方昏迷的这段时间,品尝了其他人的厨艺之后。
莱茵一口接一口地挨个品尝,随后是一道接一道的大朵快颐。
一旁是微笑着的诺斯:“我吃过了,不用给我留。”
这下,更是全无顾忌。
将整桌菜吃得七七八八,诺斯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碗肉桂煮苹果,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清甜。
莱茵不喜甜,只动用了三两片。
配餐的饮料是牛奶。
从口味上讲并不合适,奈何莱茵本人喜欢。
一顿饭,掺着许多诺斯往日不太“支持”的搭配。
莱茵起初狐疑地吃着,想着顺便试探诺斯的态度和目的,可一顿饭结束,也没得出任何结果。
莱茵:“琼已经走了吗?”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不仅是琼,就连瓦莱里昂都一直没有出现。
莱茵本来不觉得莉莉安那句看似严格的劝退能让赤龙放弃龙族的安排。
可屋子里就是静悄悄的,只有他和诺斯两个人。
提到琼,莱茵观察着诺斯的反应。
相比昨夜那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如今的诺斯眼底褪去了那股淡淡的冷漠,但仍不如往日那般热心。
只是点了点头。
诺斯:“提前跟安全区的人接触对他有好处,给他另租了房间,有专业的人陪他练习魔法。”
一如既往的妥帖,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莱茵也不在意。
莱茵:“还有,医馆的人说你落下了这本书,我看里面撕掉了几页。是你撕的吗?为什么?”
他将那本《最初的勇者》递还给诺斯,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摸索出些许线索。
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诺斯的目光自始至终不曾落在那本绘本上,而是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你看过了?”诺斯忽然问道,声音很柔和,“这个故事,你觉得怎样?”
“我能觉得怎样……故事都不完整。”
莱茵小声嘟囔着。
过了一会,诺斯才缓缓笑起:“的确是我撕掉的,毕竟是绘本,其中几页绘制的并不好看,我就撕掉了。”
莱茵:“……”
超出预想的答案,一时让莱茵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着诺斯的眼睛。忽然觉得,不论问什么问题,诺斯都会像现在一样给出并不像平时的他能说出的答案。
“放心,不会影响故事的完整性。为民众着想的勇者,得到了民众的拥护,直到最后。最后的画面是勇者离开后,所有人仍在为他祈祷。”
诺斯用那双带着笑容的真诚眸子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生不出半点怀疑。
莱茵也不觉得对方有必要欺骗自己,只得含糊着应声。
他不了解的,诺斯总有办法敷衍他。
可他已经了解的信息呢?
“我去了一趟图书馆,翻了一些书,有一本提到了女巫的命线。”莱茵一边开口,一边继续观察诺斯的表情。
这一次,总算看见诺斯脸上的笑容淡了。
“从上面记载的内容来看,命线的确是女巫特有的修复身体的方式。你与莉莉安先前好奇的那些,出现在我身上的痕迹,也在文段中有对应的描述。”
莱茵复述着先前看到的内容。
这样的结论让他心里生出不适,可他问题的关键却不是这些。
迎着诺斯彻底失去笑容而蹙起的眉,莱茵接着问道。
“我也看到了那之后撕掉的几页,我更好奇是什么让你将它们撕掉?这些你借阅过的书籍,每一本都有一些残页,总不能都是因为绘制得不够好吧?”
诺斯:“是名册。”
莱茵忽然眨了眨眼。
诺斯:“紧跟着的两页是有关女巫命线的名册,里面记录了与之相关的女巫们,里面有歌薇利娜的外婆和母亲。想到你们可能会去翻阅,所以撕掉了这两页巫女的名录。”
“前面的记载是完整的,你也看见了,女巫的命线只与女巫有关。你身上的那些虽然很像同类型的痕迹,但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你还活着,不需要凭借任何女巫力量的活着。或许一切只是某种巧合。”
“我给你检查过了,女巫的命线会有伤口一般的痕迹,在失去魔力的时候,命线处是命线的断口。哪怕魔力流转缝补,也能看到伤口的痕迹。”
莱茵伸出手。
这些记录他倒是也在那本书上看到了。
他手腕上的痕迹轮廓与那些都一样,但与记载中的女巫命线却完全不同,只是一层淡淡的白,更像是浮于皮肤表层的光带,并不像任何伤口弥合的痕迹。
诺斯:“抱歉。我想你不会在意这些,相比之下更担心歌薇利娜,所以撕掉了这两页,没想到引起了你的好奇。”
他的忽然道歉,让莱茵那些并不算清晰的困惑一下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半晌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这样显得他好像格外自作多情。
诺斯忽然开口:“莱茵。”
“你有想过搬出去吗?”
他的提问极为突然,打得正陷入思考的莱茵措手不及。
翠绿的眼眸眨了眨,像是第一天认识眼前的人。
“我会给你租一间全新的房子,当然这里会为你保留,如果你想,可以随时回来。三餐会送到你的新家,有喜欢的家具可以随时来找我。”
诺斯沉思着,一点点地进行补充:“打扫的事情,让格罗因给你定制一些专用的魔导器,使用方法有语录语音可以提醒……”
莱茵忽然皱起眉,不想再听那些繁琐的安排。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操心。”
看着诺斯点了点头,将一袋袋银色粉尘和货币摆上桌,莱茵也毫不犹豫地推了回去。
“我可比你富有多了。”
他站起身回房间捞起自家史莱姆,乱糟糟的大脑快速整理起要做的事情。
他还要去一次白塔确认玉牌,正好自己找个地方住,避开瓦莱里昂,还能想办法回一趟圣罗康德。
关于身上的痕迹,他没有完全被说服,有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了解一切,就是找回更久远的记忆。
银龙说过他忘记了一些事情。
作为魔王,他的寿命太漫长了,忘记一些事情太过正常,他不曾在意。
但是如今,他想要想办法找回过去的记忆。
总之,先去一趟白塔。
莱茵捞起史莱姆,又将花环收好,路过客厅时,诺斯仍坐在那庞,只是偏过头对他淡淡笑了笑。
莫名让人心头火起。
他总觉得诺斯醒来以后就很奇怪。
哪怕他曾经想过无数次搬走,但在如今古怪的氛围下,总觉得不是滋味。
莱茵下意识回头又瞥了一眼。
诺斯已然收回了目光,眼睛看向的是手边捧着的杯子。
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瞥见一张侧脸。
神情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感觉却忽然扑面而来。
莱茵握住门把手,没等他想明白这股奇怪的感觉,蓦然感觉到门边传来了一股力量。
明明这里只有他与诺斯两人。
明明诺斯端坐在餐桌边的长椅。
明明他站在门外,门边又空无一人。
他却感觉到一股力量,不容置疑地将门推来,大门最终合上。
手边爆发出的魔力没能撼动那房门分毫。
简简单单的木门,在一瞬间仿佛白塔之上,神明构建的魔法阵,压倒性的强大让人根本无从反抗。
那是……
神明的力量!
还是他很熟悉的力量。
那块玉牌……
在诺斯身上。
莱茵伸手继续推了推那扇门。
纹丝不动。
莱茵:“……”
他又踹了一脚那扇门。
大门没能发出一点声响。
龙族无坚不摧的皮囊反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