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越温书回来的时候,外婆总会像个小孩一样缠着他说话,翻来覆去总是那么些,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越温书小时候的事情,两个人在无形之中形成了某种默契,对刘女士的事情闭口不提。
年纪越大,也越畏惧死亡,越温书能理解,他为此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在舒炽回家之前,只待在外婆身边。
外婆总是拉着他的手叫他:“小书。”极尽温柔。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感受到的温情几乎都是外婆给的。
吃完午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外婆坐在摇椅上,手里一把旧蒲扇,上面的仕女图栩栩如生。
“小书,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现在情势复杂,自己还在公司里和刘女士斗法,有什么打算?最近一步打算就是把刘女士打败,可这些都不能说,“能有什么打算?”越温书想糊弄过去,“就这样呗。”
摇椅缓缓地前后摆动,外婆没有睁眼,“听说王家那小子都要有孩子了,挺好。”
“是啊,”越温书想起了舒炽,他的小腹那么柔软,如果鼓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在做什么?听老王说,是在搞赛车对吧?”
越温书不上心地糊弄着:“对,搞了一个赛车俱乐部,他自己也是个赛车手。”
“不管做什么,也算找个事干。王家总说他没出息,我觉得不然,这小子不错,他正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顿了顿,转向越温书问:“那你呢?”外婆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见越温书不回答,补充道:“不考虑公司,不考虑你妈,不考虑我,你最想做什么?”
最想做什么?越温书很多年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了。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上一次的理想是什么,开垃圾场。
在他高中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个成绩优异的插班生,他们家很穷,所以经常在学校里捡垃圾,那些人随手扔的饮料瓶,款式老旧的金属首饰,他什么都揣进一个大麻袋里。
结果可想而知,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疏远他,可是越温书总会偷偷观察他。
越温书清楚地记得,每次放学,那位同学的母亲都会骑着一个生锈的三轮车来接他,在很远的地方朝他摆手。
那时候他想,如果自己家是开垃圾场的,是不是就不用坐在冰冷的汽车后座。
毕竟是未成年时幼稚的想法,他现在当然不会这么想,如果让他说实话,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摆脱刘女士,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大概率想开个小公司。”越温书回答。
“公司做什么业务呢?”
“……”越温书沉默。
“好好想想吧,小书,趁外婆还活着,还能说话,好好想想。”
越温书在车上一直在想外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怕她死后,自己和刘女士闹得太难看。
虽然他和刘女士水火不容,但到底血脉在那,他再过分也不会对刘女士怎么样,顶多夺了她的权,让她做个富贵闲人。
还是说,外婆觉得自己会失败,想在最后的时光,给他挣条退路,让他不至于头破血流。
外婆总是这样,不干预他做任何事,最后给他兜底。
他没想过自己会失败,这一阵公司风风雨雨,秘书传来消息,董事长正在马尔代夫度假。
明明自己严阵以待,她倒好,悠闲地度假,隔空扇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你看,就算我不在公司,你依旧没办法把权力从我身上夺走。
没关系,越温书想,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老板,老板,”小金急刹把车停在路边。
“嗯?”越温书回过神来,“什么事?”
“市局那边打来好几通电话,说要表达一下您对市政和刑警工作的大力支持,您看要不要安排您和他们吃个饭?”小金如今才真正见识到了资本家的权力,只是想让舒先生早点回家,他老板直接给市政捐了一百万。
“不用,”越温书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我哪有空跟他们吃饭。”
小金羡慕道:“老板,你对舒先生真好,这难道就是电视剧里演的,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吗?”
越温书踢了踢前排的靠背,不高兴道:“胡说什么,这笔钱本来就是公司为做公益的预留款,不是特意为了谁,捐给市政,他们对公司的项目也会抬手,这样对谁都好。”他摘下手腕的表带,放下手边的储物空间,递给司机一个警告的眼神,“这话不要再说第二遍,特别是在舒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