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温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从来不是我要考量的东西。”商渊谧微微偏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你要是想拦，尽管试试。况且他轮回多世，从来都不无辜。”

“你真以为我能随意霸占他的身体吗？蓝白，你把他想得太弱了吧？没有他的允许，我最开始连他的身体都无法进入，更别说占据她了。”

蓝白猛地一怔，方才憋在胸口的一口气骤然卡住。她怔怔望着商渊谧，一时没能接住这句话。

“他……允许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商渊谧看着她错愕的模样，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当然了，就跟你和你身体里的那个意识一样，我们是有交易的。”

蓝白攥紧了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半晌后轻笑出声，她嘲弄起自己的无知：“看来确实是我太蠢了。”

原来自己才是漫画里那个愚蠢至极相信世界上充满着真善美的蠢货。

“我早和你说了，轮回百世，没有干净到底的人。”商渊谧淡淡道，“他的应允，是因，我借他之手染下血债，就是果。没人能逃得出因果。”

蓝白垂了垂眼，片刻之后又重新抬起来，眼底的嘲弄慢慢散去了。

“我明白了。”

她低声应下，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所以，出去之后的她和以前相比也不过是身手好了点，知道的多了点。

她要对付的，除了那个能让时间倒流，至今仍神龙不见首尾的异怪，还有商渊谧，老吴和她的父母。以及，从潇潇口中得知到的陆吾。

蓝白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看向商渊谧：“我想好了，我要出去，就现在。”

商渊谧静静打量她：“你想清楚了？”

蓝白点了下头，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我清楚。”

“清楚不代表你扛得住后果。”商渊谧看着她，“到时候若是局面往最坏的方向滑，别再又哭着喊着说所有人都背叛了你，然后赌气一个人离开结果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蓝白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稳：“我不会。”

商渊谧顿住，就这么和她对视着，虚空沉寂下来，只余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半晌，蓝白仍旧没躲开商渊谧的视线。这时他蔡意识到，蓝白确实成长了不少。

于是商渊谧不再同她多言，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尽数敛去。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裹住蓝白，不等她再开口说半个字，便被猛地向外一掷。

周遭安静的虚空骤然翻涌，失重感狠狠攫住蓝白，风声在耳边炸开，意识被推着飞速下坠。

只是一瞬，她便脱离这片虚空，被直直抛回外面的世界。

剧烈的失重感骤然消散，蓝白重重摔落在厚厚的落叶层上，枯枝被压得脆响。

她闷哼一声，手肘擦过粗糙的石块，一阵钝痛顺着骨头窜上来。

鼻尖裹着潮湿的松针和腐叶的气息，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林木，树影交错，把天光割得零碎。风穿过树冠，沙沙的声响连绵不断，远处隐约有山涧流水的动静。

她被扔进了山里。

蓝白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后背还残留着方才被商渊谧掷出时那股蛮横力量的余悸。

她抬手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一边揉着磕痛的地方一边抱怨着：“真是的，都杀了我这么多回了，最后一次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点，屁股都要裂开了。”

她站起身，拍掉衣摆上沾着的枯叶与泥土，目光望向林子深处。

林子深处雾气极淡，呈朦胧的灰白色，静静萦绕在树干与低矮灌木丛之间，缓缓浮动，让远处的树影变得模糊扭曲，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周遭寂静得过分，没有飞鸟啼鸣，没有虫叫蝉鸣，整座山林死寂沉沉，只有风吹枝叶的单调声响，还有远处山涧断断续续的流水声，衬得四下愈发幽深冷清。

虚空里的对峙、商渊谧那些冰冷的话，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可眼下，她确确实实站在了这条还没有走向毁灭的时间线里。

现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