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瞳孔骤缩，喉间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浑身肌肉不受控地剧烈抽搐，冷汗一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料。

她垂落的左臂空荡荡的，断口处血肉翻涌，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断面汩汩淌下，浸透脚下的枯枝腐叶，在泥土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湿痕。

她的惨叫卡在喉咙里，那撕裂感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蓝白弓起背，另一只还幸存的手胡乱往地上抓，指尖抠进湿冷的腐叶和泥块，指甲掀起来都浑然不觉。

可即使这样，失去左臂的痛也难以缓解分毫。

假潇潇似乎也不忍看下去，她皱起眉对老吴说：“有必要做到这歌程度吗？”

老吴冷哼一声，他掂了掂手里属于蓝白的左臂，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了下了，又将手臂扔回蓝白面前。

他视线缓缓往下滑，落到空荡荡的肩口，只见血肉糊成一片，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根往下淌，滴在落叶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蓝白是吧，其实本来你这条手臂不用丢的。只可惜，小丫头你太自大了，居然想骗过我。不过我也是傻，竟然也差点被你骗了去。”

老吴将镯子套在手腕上，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冷光一闪，刺得蓝白眼球发疼。

血味很重，裹着山林里潮湿的松针气往鼻腔里钻，蓝白一阵反胃，偏头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喉间那股铁锈味翻来覆去。

“还给我……”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肩膀每颤一下，断口就扯着神经疼，浑身都在抖，痛到根本控制不住肌肉。

老吴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断肢，又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他的指腹慢悠悠地蹭过镯子，一点都不急，像是在集市上打量一件刚买到手的物件。

“急什么。”他抬眼，脸上依旧平平淡淡的，没有得逞的笑，也没有凶狠，就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东西到手，咱们的账才是刚开始算。”

假潇潇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没再上前补刀，但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蓝白流血的肩膀上，等着老吴做完该做的事。

失血的晕眩一阵阵往上涌，蓝白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好几次眼前直接黑下去，又被断口处突如其来的剧痛拽回来。

脑子里平安的喊声乱糟糟地撞来撞去，嗡嗡的，也许是因为镯子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蓝白听不清完整的字句，只知道平安在一个劲催她跑。

跑？

蓝白咬着牙，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它试着把身子往侧面挪半寸。只是这一下，伤口立刻崩开，血流得更猛了。

这要她怎么跑？！

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蓝白喘得厉害，胸口大幅度起伏，目光死死钉住老吴戴着镯子的那只手。那是她的平安，几小时前还在陪着自己无底湖边掏手机找信号，还在和她吵架拌嘴！

老吴见蓝白依旧对那镯子虎视眈眈的，他索性把镯子取了下来塞了腰间布袋子，绳结一收，扎紧。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楚。

做完，他才重新迈步，朝着蓝白走过来。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枯枝上，咔嚓，咔嚓。

蓝白下意识地往后缩，可后背已经死死抵着树干，退无可退。

老吴在她面前停下，弯下腰。枯瘦的手掌在口袋里摸索着，不多时便拿出了一张符纸，他抬起手捏着那张老旧的黄符，指尖轻轻摩挲符面潦草的朱砂纹路，眼底闪烁着渴望杀戮的血光。

林间静得只剩蓝白粗重的喘息，混着血滴砸在枯叶上细碎的声响。

蓝白半边身子已经浸在血里，肩口撕裂的伤口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她盯着那张黄符，脑子里平安的呼喊隔着一层厚厚的杂音，断断续续钻进来，比刚才更弱了几分。

镯子被收进布袋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一截。

老吴没急着动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悠悠掸了掸袖口沾到的碎树叶，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本来不想搞得这么难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苍老沙哑，“这样吧，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蓝白垂下的眼闪过一丝亮光，她强撑着抬起头，问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是蓝温成和白莉故意弄出来的容器。”

她必须确认，上一次在洞穴里听到的和这一次在老吴这里听到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老吴笑了笑：“你就问这个？我骗你干什么，骗一个将死之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蓝白冷笑一声，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们究竟要复活谁？”

老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捏着黄符的手指微微收紧，泛黄符纸边缘被他掐出几道褶皱。

林间的风忽然停了，连枯叶沙沙的响动都消下去，只剩蓝白粗重的喘息，一下，又一下，撞在无边的寂静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慢悠悠扫过蓝白流血的肩膀，又落回她惨白的脸上，像是在掂量要不要把答案说出口。

蓝白撑着完好的左手，勉强稳住不断往下滑的身子，肩口的伤口每随呼吸扯动一次，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脑子里面平安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隔着一层模糊的杂音，听不清完整的话，但想必都是些骂她不跑是个蠢货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