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去忽视这些声音，死死地盯住老吴，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神情。

老吴忽然低低咳了一声，枯瘦指腹又蹭了蹭符纸表面粗糙的朱砂。

“告诉你也无妨。”他语速很慢，声音沉在林间潮湿的空气里，“这个人，蓝温成，白莉，你，我，我们都认得。”

蓝白眉梢一动。

“是谁？”

老吴却没继续往下说，他忽然轻笑一声，话锋一转。

“好了，问题问完了。”

他不再打算闲谈下去，手腕微微抬起，那张老旧黄符被捏稳，随着咒文从他嘴里不断涌出，符纸表层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雾，阴冷的气息渐渐漫过来，贴上蓝白的皮肤，冻得她浑身一颤。

蓝白心头一沉。

这死老头，故意吊她胃口，他一开始就根本不打算把名字告诉她吧。

不过，或许她已经能猜到了。

蓝白动了动嘴，想要最后嘲讽一番。可刚一动，肩口伤口便猛地崩开，滚烫的热血顺着躯干往下淌，眼前瞬间黑了半片，仅剩的力气在飞快流失。

老吴往前微微俯身，他抬手抚上蓝白的双眼：“睡吧。”

符纸不断涌出的黑雾缓缓缠绕上蓝白的四肢，冷意一寸寸往骨头里钻，眼皮被老吴粗糙的手掌压住，黑暗沉甸甸盖下来。

蓝白听着耳边平缓的话音，心底那股不甘猛地翻上来。她绝不情愿就这样任由老吴了结，就是死，也不要死在这种人手里。

残存的意识撑着她，理智地没有再去徒劳抓老吴的手腕。

蓝白完好的右手微微蜷起，再身边不断摸索着，摸到身侧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头，是刚才挣扎的时候翻出来的，她死死攥着碎石，棱角硬邦邦抵在掌心。

够用了。

蓝白没有半分迟疑。

她手腕猛地发力，石块尖锐的断面狠狠划向自己脖颈。

温热喷涌而出的瞬间，老吴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盖在她眼皮上的手猛地收回，脸上那副从容平静终于裂开，难以置信地盯着蓝白颈间不断往外翻涌的鲜血。

黄符悬在半空，飘出来的黑雾失去了目标，在空气里漫无目的地散开。

蓝白的呼吸一下子乱了，大口大口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失血带来的眩晕来得比刚才猛烈数倍，浑身力气飞快抽离，唯独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老吴，带着一点淡淡的，嘲弄的笑意。

她赢了，谁都别再想杀死她，除了她自己。

脚边那截断臂静静躺在落叶堆里，不远处的树林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只是蓝白已经看不清来人是谁，脑子里平安的声音彻底安静下去，再也没有传来催促她逃跑的嗡鸣。

老吴僵在原地，捏着黄符的手指不断收紧，符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眼底那股势在必得的杀戮血光，一点点沉下去，翻涌着压抑的愠怒。

潇潇依旧站在一旁，望着这边的景象，依旧没有出声。

林间只剩下血液渗进泥土的轻响。

“愚蠢。”

老吴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没了之前的从容，只剩翻涌的阴鸷。苍老的眼底戾气丛生，积压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像是回应一般，蓝白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呼吸越来越浅，嘴角溢出的血沫染红了下颌。

她的视线彻底涣散，再也看不清老吴狰狞的神色，只能模糊感觉到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变冷，所有痛感慢慢消失。脚边孤零零的断臂沾满血污，静静陪着她最后的时刻。

不远处的假潇潇终于有了一丝微动。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血泊里的蓝白，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漠然旁观的模样，没有丝毫惋惜和动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的脚步声骤然变急。

枯枝断裂的脆响接连不断，风声呼啸而来，两道急促的身影破开密林，朝着这边狂奔。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怒骂在林子里响起：“老吴你疯了！”

这是蓝白最后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