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取出一个盒子,将盒盖打开。
兔衣衣本一脸茫然。可看到盒子中的白色披肩,她忽然浑身僵住。
“这是……”
她伸出手,摸到那片柔软的白色;她颤抖着把它拿出来,低头把脸贴了上去。
是熟悉的母亲。
不是她所熟悉的母亲。
兔衣衣的脸上还是带着些茫然,仿佛并不能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眼泪潸然落下,将白毛洇湿。
她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屋外,兔七七的欢叫声时不时传来。
“又射中了!”
“姐姐好厉害!”
千黎看了看窗外的天,轻声说:“害你娘亲的人,我已经杀了。”
兔衣衣抱紧披肩,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
千黎在姐弟俩屋子的后面挖了一个坑。
披肩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盒中。兔衣衣最后摸了摸它,才伸手合上盖子。
盒子被放进坑中,又被泥土一点点埋住。
姜霁白将刻好字的石碑立在坟前,又压实碑脚的泥土。
兔衣衣牵着兔七七,在坟前跪了下来。
兔七七懵懂地看着碑上的字。
兔甜甜之墓。
“这是娘亲吗?”
兔衣衣浑身一颤,伸手将弟弟紧紧搂进怀里。
兔七七仰头看她,见她哭了,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千黎和姜霁白对视一眼,两人悄然退开。
千春还在屋里制药。桌上铺着药纸,几只瓷瓶摆在一旁。她低头将药分好,一份份包起来。
千黎走过来,看着满桌的药,问:“这些能吃多久?”
“一年吧。”千春道,“调养得好,往后也能少发些病。”
姜霁白在桌边坐下,帮她将分好的药一包包装好。
千黎取出一只储物袋,数了些灵石放进去。
没多久,姐弟俩也回了屋。
兔衣衣的眼睛红肿,兔七七紧紧挨着她,牵着她的手。
收拾好的药包、药瓶和储物袋,都放在了桌上。兔衣衣看了看它们,又感激道:“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千黎道:“无妨。我们也该走了。”
姐弟俩将她们送到门口。
走出一段,千黎回头看去,两人还站在那里。
……
出了镇子,千黎展开地图,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
“附近有河马背上的春天、风从石头里出来、雪到这里停下、姥姥的红石头……”
千黎不由歪了歪头,心想,妖族的地名都好奇怪。
她问:“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姜霁白和千春一齐摇头。
千黎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都没有?那你们出来是干什么的?”
千春:“我想和你玩,你去哪,我就去哪。”
姜霁白:“难得出来不是办事,去哪走走都行。”
千黎叹气:“行吧。”
她又低头看地图:“那先去‘风从石头里出来’吧。那里有矿场,我想弄些离墟石,炼飞行法器用。”
姜霁白和千春一齐点头。
千黎将地图收起,沿着镇外的小路往前走。
田间有风,灵麻的叶片沙沙作响。
“我这次是碰巧救了她。”千黎踢开路上的一颗石子,“下回她再进山,就未必有人碰巧了。”
“没人能一直帮她。可她自己……又不是想变强就能变强的。”
千春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
“天资不同,出身、际遇也不同,总会有人强,有人弱。”姜霁白道,“可总不该只有强者,才过得上安稳日子。”
“玉衡殿当初便是为此设立的。创立它的人,希望能让生灵之间的差距小些,让世间的苦难少些。”
千春睁大了眼:“好了不起的想法!”
千黎反而不太信任地一笑:“可是裁决司办事,也处处受限,不是所有事都能顾及到。”
姜霁白道:“是啊。玉衡殿管得越多,规矩也越多,办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可若只给权力,不加约束,又有谁能保证,执法的人不会仗势欺人?”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也有些怅然。
千黎问:“那师姐为什么还留在裁决司?”
她又补了一句:“俸禄还那么少。”
姜霁白道:“我加入的初衷……是想让鹤林泊更安定些。”
刚走出鹤林泊时,到处都是新鲜的。也正因为见过了外面,回望家乡时,才知道它有多穷,多不太平。
那时她想,总得有人为它做点什么。
只是如今,她已被调离了鹤林泊。
暮光落在姜霁白的侧脸上。她望着前面的路,神色很平静。
“师姐也做到了。”千黎说,“只要抓了一个坏人,鹤林泊就少了一个坏人。”
姜霁白轻轻笑道:“确实是的。”
初夏的风轻轻吹过。
三人踩着薄暮,往那个叫“风从石头里出来”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