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嚣想找个熟悉的仙官打探打探,但平日那些相熟的三垣仙官这时候似乎都躲着他走,整整一个晚上,他的行宫门可罗雀,只除了玄帝在晚饭后过来遛了个弯儿,顺便跟他吐槽了很多沧溟被流放到濯龙海后的荒唐事。
玄嚣心里因此更有了个底。
到第二天朝会上,只见九天诸仙看他的眼光很多都有些闪躲,至于那些不曾闪躲的,那必然是还没有嗅到这一场大战的先声的。
与昨日不同,今日朝会的丹墀边特意摆放着天界动力最强的无极玄鉴。
有许多神仙家起始还不明白无端端地把个无极玄鉴摆这儿来是做什么,直到在那玄鉴中放出画面。
只见一道七彩神光划过玄鉴,照见紫微宫来仪殿的一副日常:
那是仙后章怀在殷殷地与玄嚣身边的两位仙侍在说话。
看见了画面的天地两境众仙一时面面相觑。
毕竟这一道七彩神光,众所周知就是独属于九品上仙的七宝琉璃光。
而玄嚣的神光居然会流照紫微宫……
虽然只是看了下来仪殿的日常景象,可是按《天雷律》来说,这就属于已经犯下了律典第一章所郑重列出的天界大忌之一:
——窥伺紫微宫!
当然,律典是律典,照眼下这么个情况,事情可以大,也同样可以小……
可是众仙同时也难免想到,这可大可小的一桩事情居然在朝会中郑重地拿出来……
“玄嚣帝君,”掌管九天雷府的辟历星君已经单刀直入:“请问这画面中的两位仙侍,哪一位才是你所属意?或者都是你所属意的?”
原来此事的重点并不是窥伺紫微宫!
众仙这才知道玄嚣真正所犯下的事,居然堪比祖龙当年,实际是比所谓窥伺紫微宫要严重得多得多了。
玄嚣冷笑一声。
“这里究竟是朝会还是雷府?”他尖刻道:“星君以为这里是雷府的大堂么?”
“兹事体大,”辟历道:“本君特承昊天上帝上命,代帝尊以问帝君:这画面中的两位仙侍究竟哪一位是你所属意,或者都是你所属意的?”
玄嚣看了御座上的少昊一眼。
少昊依旧只是垂拱而已。
这个一贯温和淡漠的上帝,如今这所作所为,表面看起来其最大的目的也不过是想把精卫塞给他联姻而已。
其实让他与精卫联姻那也并不是他的目的本身。
话说自从祖龙设下锁阴大阵,阴阳隔绝九天失润,渐渐的地境坐大,这多少是让南海出身的少昊作为祖龙的继承者而感到十分为难,升座十数万年以来,他最大的一个手笔也只是提拔了澒洞原的青帝,因此藉着南海与东原的势力,可以与地境其他三方取得一点点的势力平衡。
如果他能让精卫与玄嚣联姻……
只不过素来眼高于顶的玄嚣那可并不是一枚合格的棋子。
“是我所属意的,”玄嚣冷冷道:“那又如何?”
朝堂中群仙一阵骚动。
“帝君也是修无情道的九品上仙,”辟历厉声道:“岂能不知道多年之前祖神的《情戒》?当年的故事还有必要让本君再重复道来么?”
“当年的故事?”
“祖神的情戒?”
玄嚣几乎要失笑了。
“便是祖神的锁阴大阵,禁箇了天上地下这许多年,满座诸公都摇动不得,本座说破那也便破了,”他简直视朝堂如无物,既不齿又鄙夷地道:“他的《情戒》……更奈我何!?”
刚才骚动的朝堂一时俱寂。
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象竟也没法反驳他的话头。
假设祖龙于开辟之初亲设的锁阴阵都能解放……
但这显然不是枢庭设想中的情节走向。
设想中的玄嚣长袖善舞,一贯特别能够游走于各种势力之间而取其平衡为我所用,如今既有了错处,在上位的、有了仙龄的枢庭仙长们不过是替他点拨开来,大家一笑改过也就罢了,不想他却突然变了这样一副桀骜难驯的模样!
由此也更可见……当年祖龙的处置不为无因!
能够让一位无情道王者竟这样迷乱了道心……
不论玄嚣属意的是谁……
——此女都断不可留!
“不相干的就都散了罢,”一直垂拱的少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终于不得不主动做出处置:“玄嚣帝君留下,雷部留下,五帝十镇留下,三垣四象留下。”
这就意味着要以雷部为主导,对玄嚣的问题组织各大仙府首脑进行群仙会审……
而正式进入更为严肃的审判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