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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帝王重病,龙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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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沉默半晌,缓缓道:“……你说得对。孤不能乱。孤若乱了,这东宫,就真散了。”

他顿了顿:“你让人去太医院,盯着陛下的脉案。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报给孤。”

“属下遵命。”

奚轸退下后,太子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宫城方向,良久,低声道:“父皇……你这一病,究竟是给儿子腾地方,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窗外,那场冷雨,正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景王府。

萧瑜坐在花厅里,慢悠悠地捻着佛珠。邬阬派来的内侍,正低眉顺眼地立在堂下。

“陛下龙体欠安,咱家这几日,忙着侍奉圣驾,实在脱不开身。景王爷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人传话。”

“邬公公辛苦了。”萧瑜笑了笑,“本王没什么吩咐,就是想着——陛下病着,朝中事务繁杂,邬公公一人操持,怕是劳累。若有用得上本王的地方,尽管开口。”

“王爷客气了。”内侍陪笑道,“咱家自当为王爷分忧。”

内侍退下后,席划忍不住道:“王爷,邬阬这老狐狸,是来示好,还是来试探?”

“都有。”萧瑜慢悠悠道,“陛下这一病,诏令都从他手里过。他握着这道‘口诏’,便握着半个天下。他这时候派人来,是想让本王知道——他邬阬,愿意跟本王‘站一边’。”

“那王爷……”

“本王不急。”萧瑜道,“他站哪边,本王暂且不接。等这水再浑些,再看不迟。”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倒是那江防的差事——如今陛下病着,那‘容后再议’,怕是要议出个结果来了。且看这差事,最终落到谁头上。”

三日后,内廷又传出一道口谕。

这道口谕,比上一道,重了不止十分。

——铱南王大军已至长江南岸,江防告急。朝廷拟即刻调派重臣,主持江防。

而这“主持江防”的人选,内廷拟定的,赫然是——景王萧瑜。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景王主持江防?”御史中丞傅惟当即皱眉,“景王殿下素来不谙军务,如何能主持江防要地?”

“傅大人此言差矣。”邬阬笑呵呵道,“景王殿下虽是藩王,却也晓畅兵事、稳重温厚。再说——昭王殿下不是还‘软禁’着么?他一个待罪之身,如何能出京主持军务?”

一句话,把萧铒堵得死死的。

“软禁”这顶帽子,原本是萧铒拿来明修栈道的幌子,如今,反倒成了景王一系卡住他的枷锁。

消息传到昭王府时,靳峥气得差点跳起来:“好一个邬阬!分明是趁陛下病着,假传口诏,把江防从主子手里抢走,塞给景王!”

“急什么。”萧铒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这口谕,到底是不是‘假传’,谁说得清?可有一点是定的——江防,不能落到景王手里。”

“那……主子有何打算?”

萧铒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那盏茶,忽然道:“靳峥,你觉着——陛下这病,到底是不是真的?”

靳峥一愣:“这……太医都说了是积劳成疾,还能有假?”

“太医的话,也未必全是真的。”萧铒淡淡道,“陛下若真病得人事不省,内廷掌诏,倒还说得通。可若陛下只是‘病’着——那这满宫的口谕,可就有意思了。”

“主子的意思是……陛下是装病?”

“本王没这么说。”萧铒放下茶盏,“本王只是觉得——这满朝上下,能跟玄烬阁掰手腕的人,不多了。陛下若真在这节骨眼上倒下去,那才是顺了玄烬阁的意。”

装病出府,太慢了。倒不如直接去宫门口走一趟——有些话,自己说不出口,就得让满京城的人,替你说。

他站起身:“备车,本王要进宫——给陛下‘请安’。”

“进宫?”靳峥急了,“主子,您还‘软禁’着呢!”

“软禁”二字,萧铒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淡淡道:“陛下病了,做臣子的,进宫请安,天经地义。谁还敢拦本王尽孝不成?”

靳峥还想再劝,卫峥却拉住他,摇了摇头。等萧铒进了内室换衣裳,靳峥才压低声音嘀咕:“老卫,你说主子这‘请安’——陛下都病得人事不省了,他提溜着一盒糕点去,有啥用?”

“主子自有主子的道理。”

“嗐,我就怕他这糕点,送不进那扇门。”靳峥挠了挠头,又忽然眼睛一亮,“诶,你说——主子带的要是酱肉,邬阬会不会就放他进去了?”

“……”卫峥看了他半晌,“你信不信,主子若提溜着酱肉去请安,明儿全京城都会传‘昭王拿酱□□宫’。”

“那不能!”靳峥一拍大腿,“酱肉可是好东西!怎么能跟逼宫扯一块儿!”

卫峥懒得理他,转身走了。靳峥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自家主子这“枣泥山药糕”,不如换块酱肘子来得实在。

昭王府的车驾,停在了宫门外。

守门禁军正要上前拦阻,却见萧铒撩开车帘,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他一身素袍,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笑吟吟道:“听闻陛下龙体欠安,本王特来请安,还带了陛下爱吃的枣泥山药糕——怎么,诸位还要拦着本王,不让本王尽孝?”

禁军统领面有难色:“王爷,这……陛下有旨,龙体欠安,不见外臣……”

“外臣?”萧铒挑眉,“本王是陛下亲子,怎么就成了外臣了?再说——本王只是送个糕点,送到门口便走,绝不敢惊扰圣驾。”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禁军统领一时竟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宫门内传来一道阴柔的声音:“哟,这不是昭王爷么?”

邬阬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拂尘一甩:“王爷有心了。只是陛下龙体欠安,太医说了,需静养,不宜见人。这糕点,咱家替王爷,转呈陛下便是。”

他伸手,去接那只食盒。

萧铒却没有立刻松手。他望着邬阬,忽然压低了声音:“邬公公,本王有一事不明。”

“王爷请讲。”

“陛下这病,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萧铒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是真病,本王自当日日来请安;若是假病……邬公公,您这‘传话’的差事,可得掂量着办。”

邬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他又笑开了:“王爷说笑了。陛下圣体违和,天下皆知,哪有真假之分?王爷若真关心陛下,不如——回府好好‘思过’,静候圣安。”

他这话,绵里藏针。萧铒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邬公公说得是。”萧铒松开食盒,“那这糕点,就劳烦邬公公转呈陛下。就说——臣儿,静候陛下病愈。”

他转身,登车而去。

邬阬立在宫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车驾,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只食盒,他提着,却迟迟没有送进御书房。

——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陛下这病,究竟是真,还是假。

当夜,城西旧宅。

萧铒与沈镧对坐,烛火明灭。

“景王要主持江防了。”萧铒道。

“我知道。”沈镧道,“诏出内廷,真伪难辨。你今日去宫门‘请安’,消息已经传遍京城。”

“传遍才好。”萧铒道,“本王去这一趟,就是要让满朝上下都知道——这江防的差事,本王还没死心。景王想趁陛下病着,把生米煮成熟饭,没那么容易。”

“可你如今‘软禁’着,拿什么跟景王争?”

“所以本王才要你帮本王算一算。”萧铒道,“这江防的差事,到底怎么‘争’到手——或者说,怎么让景王‘接’不住。”

沈镧看着他,忽然道:“萧铒,你有没有想过——景王主持江防,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他若主持江防,便要在南边直面铱南王的大军。他那点本事,守得住是侥幸,守不住,便是万劫不复。”沈镧道,“与其跟他抢这个‘香饽饽’,不如——让他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铒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先让他接,等他接不住,再……”

“不急。”沈镧道,“江防是要地,铱南王不会给他太多功夫。且看他这几日,怎么‘表演’。他若真有本事,咱们另说;他若只是仗着邬阬的口诏装腔作势——那这口锅,早晚要把他压趴下。”

萧铒看着她,半晌,忽然低声道:“沈镧,你可知本王最怕什么?”

“什么?”

“本王最怕的,是你把什么都算得太清楚,连自己最后一条退路,都给本王留没了。”

沈镧一怔,随即淡淡道:“你放心。我这条命,还要留着,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烛火噼啪一响。两个人隔着那一点光,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那场冷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帝王的病,是真是假;皇权的真空,是局是劫。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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