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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沈镧谋划江防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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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主持江防的旨意一下,萧铒便开始着手南下的准备。

可就在他启程的前一夜,沈镧让人送来了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却沉得很。卫峥抱着它,一路颠簸送到昭王府,放在萧铒案上时,还喘着粗气:“主子,沈公子说……让您务必,亲手打开。”

萧铒挑了挑眉,亲手解开箱上的麻绳。

箱子里,没有金银,没有珍宝。只有厚厚一叠写满字迹的纸,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摊开几乎有半张桌面大小的舆图。

萧铒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只见开头写着三个字:“江防策。”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字迹清瘦而凌厉——正是沈镧的手笔。

萧铒逐字看下去,越看,眉头越紧;越看,眼底的光,越亮。

卫峥见他半晌不说话,忍不住道:“主子,沈公子这……写的什么?”

“……给本王保命的东西。”萧铒缓缓道。

他放下那张纸,沉声道:“去,把南疆这几年的舆图、漕运账册,全都搬到书房来。”

“是!”

这一夜,昭王府书房的灯,亮到了四更。

翌日,城西旧宅。

沈镧正对着案上的舆图,用朱砂笔,沿着长江一线,缓缓画出一条又一条箭头。

谢砚立在身侧,忍不住道:“公子,您昨夜熬了一宿,把江防策写完了,今早又送去了——如今昭王南下在即,您怎么还在这里画?”

“送去的,是给他应急的。”沈镧头也不抬,“这一张,才是给他‘续命’的。”

“续命?”

“你来看。”沈镧用笔尖,在舆图上长江南岸的一片山地,画了一个圈,“铱南王萧昶,号称‘南疆猛虎’,用兵悍勇,最擅长山地奔袭。他若强渡长江,朝廷在江防一线摆再多的兵,都未必挡得住。”

“那……怎么守?”

“守江防,不能只盯着江面。”沈镧道,“要盯着他的粮。”

她笔尖一移,沿着一条蜿蜒的线,画了下去:“铱南王的大军,三州两府,少说也有数万之众。数万张嘴,一天就要吃掉多少粮?他南疆本是鱼米之乡,可如今起兵造反,南边各州仓的存粮,未必够他挥霍。”

“那他要么就地征粮,要么从外头运粮。”沈镧道,“就地征粮,势必激起民怨——他是‘清君侧’起家,若把百姓的粮都征了,他那面大旗,可就立不住了。所以,他只能从外头运。”

“那咱们就断他的粮道?”

“断粮道,是下策。”沈镧道,“他敢反,必然早有准备。粮道布防严密,你断他一条,他还能再开一条。”

“那……上策是什么?”

“上策,是让他‘运不来’。”沈镧道,“你看这里——这条漕路,是南疆往北运粮的主道,沿途要过三座大城、五处渡口。若朝廷在这几处,设卡盘查、加收厘金、故意拖延,他的粮,就是运到江边,也过不了江。”

“可这样,不是也会拖累江南百姓的商路?”

“所以,才要‘分’。”沈镧道,“商旅运粮,照常放行;军粮夹运,严查不贷。让铱南王的粮,混不进百姓的船里——这就是上策。”

谢砚听得怔住:“公子这法子……既断了叛军的粮,又不扰民,还能借江南商旅之手,替朝廷盯梢……”

“这一仗,不在长江边,而在粮道旁。”沈镧放下朱砂笔,淡淡道,“铱南王的大军,早晚要败在一个‘饿’字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只是‘断粮’的一半。另一半,在江防。”

“江防怎么守?”

“铱南王善攻,那就别让他‘攻’起来。”沈镧道,“江防一线,不在江岸屯重兵,而在上游、下游,各设伏兵。他若强渡,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三面夹击。”

谢砚一边听,一边将要点记在纸上,又问道:“公子,那铱南王若不走长江,改走山路呢?”

“山路?”沈镧笔尖一顿,“你倒是提醒了我。”

她说着,在舆图上一处山地,又画了一个圈:“南疆与中原之间,不止长江一条水脉。这西侧有条山道,虽险,却也能行军。铱南王若在正面强攻不成,未必不会分兵,从这条山道绕进来。”

“那……这条山道,可要设防?”

“要设,但不必重兵。”沈镧道,“山道险峻,易守难攻。只要在几处咽喉要地,布几支精兵,再设几处烽燧——他若敢进山,便有来无回。”

“那其余兵力……”

“其余兵力,还是那句话——守住粮道。”沈镧道,“你记着,铱南王越是骁勇,越怕饿。他若三天没饭吃,那‘南疆猛虎’,也就是只病猫。”

她说完,将那张舆图,又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卷起来,递给谢砚:“这封,替我送去江防大营,务必亲手交到萧铒手里。”

“公子不是说,已经送了一箱去了么?”

“那一箱,是‘应急’的。”沈镧道,“这一张,是‘收官’的。等他到了江防,看过舆图,自然会明白——这仗,该怎么打。”

谢砚接过舆图,郑重收好,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您说……铱南王起兵造反,背后既有玄烬阁的影子,那这场仗,会不会是玄烬阁设的一个局,故意引朝廷大军南下,好趁京城空虚……”

“你说到点子上了。”沈镧抬眼看他,“所以,江防策里,我才留了一手——江南防叛军,江北防内鬼。萧铒守的是长江,咱们盯的,是京城。玄烬阁想趁乱伸手,得先问过咱们。”

谢砚心头一凛,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江防大营。

萧铒到任三日,将沈镧送来的那箱“江防策”,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

卫峥、靳峥、韦劭三人立在帐中,看着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提笔在纸上圈圈画画,谁也不敢出声。

终于,萧铒放下笔,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沈镧这丫头,是打算把铱南王,饿死在长江边上。”

“饿死?”靳峥瞪大眼,“主子,铱南王那可是数万大军,怎么饿得死?”

“数万大军,张嘴就要吃饭。”萧铒道,“他粮道被断,补给不继,这仗,就打不长久。打不长久,他就得速战——速战,就得强渡。强渡,就得撞上本王的江防。”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舆图上轻轻一叩:“她算准了铱南王每一步路,给他布了一个‘死局’。”

“那……咱们怎么部署?”卫峥问。

“照她的方略办。”萧铒道,“江防一线,不屯重兵,改设三线:江岸守卒、渡口哨卡、上下游伏兵。另外——”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令下去,江南各渡口,军粮夹运,严查不贷;商旅正常往来,不得无故扣留。”

“这……”靳峥挠了挠头,“主子,江南那些商船,鱼龙混杂,万一混着叛军的探子……”

“所以要查,但不能‘一刀切’。”萧铒道,“查的是粮,不是船。只要不放走一粒军粮,管他探子不探子——没有粮,铱南王就是有天大的探子,也翻不起浪来。”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属下遵命!”

靳峥正要退下,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主子,那……渡口查粮,咱们派谁去?这活儿又累又得罪人,弄不好还要跟江南的士绅商家起冲突。”

“卫峥领江南三渡口,韦劭领上下游伏兵。”萧铒道,“你——”

靳峥眼睛一亮,挺起胸脯:“主子,您是不是要把最要紧的差事,交给我?!”

“你留在中军大营,替本王看账本。”萧铒淡淡道,“每日把各渡口、各营的粮草、军械、人马,一笔笔记清楚。少一粒米,本王唯你是问。”

“啊?!”靳峥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主子,看账本?!那不是……那不是老秀才干的活么!”

“老秀才看的账,叫账本。”萧铒瞥了他一眼,“你靳峥看的账,叫‘命根子’。这江防数万将士,吃不吃得饱、打不打得了仗,全看你这本账,记得实不实。”

靳峥一听,顿时又支棱起来,一拍胸脯:“主子放心!这账本,我靳峥一定看得比我的命还紧!”

卫峥和韦劭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别过头去,憋住笑意。

萧铒部署完毕,独自立于帐中,望着那张舆图,忽然低声道:“沈镧……你人在京城,手却伸到了长江边上。本王倒要看看,这江防策,能替你我再续多少天命。”

江防策传回京城,在朝堂上引起一片侧目。

有人惊叹:“这江防策,条分缕析,字字见血——不知是哪位高明的谋士所书?”

有人狐疑:“一个‘软禁’的王爷,到任三日,便能拿出这等方略?莫不是……有人替他捉刀?”

更有人嗤之以鼻:“纸上谈兵罢了。长江天险,重兵都未必守得住,还‘断粮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御史中丞傅惟,将那份誊抄的江防策,细细读了三遍,忽然叹道:“……大才。这写策之人,若在朝堂,何愁南疆不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此人甘居幕后,不慕名利——倒叫老夫,愈发想见一见这位‘高人’了。”

这话传到沈镧耳中时,她正在陋巷里,就着一碟酱菜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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