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梨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先走吧，回家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楼梯往下走。放学的人流已经稀疏不少，楼梯间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夕阳穿过楼梯间的窗户，投下长长的光影。

杨昭一边走，一边继续跟她闲聊：“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卢镡自愿帮你的，他也没要求你必须回报什么。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反复折磨自己。”

“道理我明白。”覃梨看着脚下的地砖，慢慢往前走，“可我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换作是别人，我也会记很久。不是喜欢，单纯是欠了人情，心里不安。”

“那也别一直内耗自己。”杨昭说，“实在难受，就找个办法释放一下。不一定非得是烟，只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这个。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去小卖部买冰汽水，坐在操场看台吹吹风也行。”

覃梨侧过头看向杨昭，心里清楚闺蜜是担心她。“谢谢你，昭昭。不过烟我大概率不会试。我总觉得，靠这个暂时麻痹自己，不太好。就算短暂忘记，等回过神，烦恼依旧存在。”

杨昭耸耸肩：“行，听你的。我就是提供选项而已，绝不强迫。”

两人走到校门口，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分开之后，覃梨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光笼罩人行道。晚风拂过她的发梢。

她脑子里依旧乱糟糟。

一边不断回放下午操场的画面，反复思索该怎么和卢镡相处；另一边，杨昭拿出那盒煊赫门，还有那句“能暂时忘记事情”的话，也在脑海里面反复盘旋。

真的可以短暂忘掉烦恼吗？

覃梨心里清楚答案是不行。那只是短暂的感官麻痹，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可此刻被持续的纠结困住，她难免生出一丝微弱的动摇。

她一路慢慢走回家，打开家门，放下书包。房间安安静静。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作业摊开，笔尖落在练习册上，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视线落在窗外的黄昏。，她想起卢镡，想起烈日下的篮球场，想起杨昭拿出来的深蓝色烟盒。

心里的矛盾一层叠一层。

她没有喜欢卢镡，这点覃梨很确定。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人情，打乱了原本安稳平淡的同班距离。她不知道如何回到从前那种普通同学的状态。

同时，杨昭递过来的那条捷径，也在心底留下一点浅浅的印记。哪怕理智不断提醒她不能尝试，可那句“忘记以前的事情”，依旧在心底反复回响。

覃梨趴在桌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覃梨坐在书桌前，发呆发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杨昭没有回消息，大概是已经洗漱休息了。

房间太静了，安静到所有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全部翻涌上来，死死堵在胸口。

她以为自己睡一觉、熬一晚就能缓过来。可根本不行，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下午操场的画面。

最后，她拿起钥匙，轻手轻脚走出家门。

夜里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冷意。街道行人寥寥，路灯拉长她单薄的影子，一路安静得可怕。

家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暖白光的灯，推门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员懒散地靠在柜台后玩手机。

覃梨低着头，心跳快得离谱，耳根发烫，手心全是汗。

她走到烟酒柜前，目光死死盯住那盒熟悉的深蓝色包装：煊赫门。

她喉咙发干，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要一包这个。”

店员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多问，扫码、拿货、结账，全程不过十几秒。

覃梨捏着那盒崭新的烟，薄薄的纸盒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段不该有的逃避，一段十八岁偷偷藏起来的狼狈。

走出便利店，晚风扑面而来。

她没有立刻回家，沿着无人的街道，走到河堤最偏僻的长椅旁。

覃梨拆开包装，一股烟草味慢慢散开。

火苗颤了颤，火光在黑夜里亮了一瞬，又迅速安稳下来。

烟雾缓缓升起，朦胧了她的眉眼，她试探着吸了一口，很呛。

辛辣的气息瞬间灌满喉咙、鼻腔，直冲头顶，呛得她下意识蹙眉、屏住呼吸，胸口一阵发闷，生理性的酸涩冲上眼眶。

她忍不住低头咳嗽两声，眼眶瞬间红了，很难受。

一点都不好闻，一点都不温柔。

可覃梨没有扔掉。

缓了几秒，她又轻轻吸了一口，慢慢吞吐，学着别人的样子，让烟雾从唇边散开。

就是这一口，短短几秒，奇妙、诡异、却无比真实的感觉，席卷全身。

是感官被麻痹，神经被轻轻压住，所有积压在心口的纠结、拉扯、内耗，统统消失殆尽。

脑子空空的，轻轻的，一片纯白。

晚风一吹，烟雾散开，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从沉重的自我拉扯里暂时逃了出来。

覃梨靠在冰冷的长椅上，微微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

睫毛轻颤，眼眶泛红，却慢慢、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杨昭没有骗她，真的可以忘记，哪怕是假的、短暂的、自欺欺人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