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金将盒子捡了起来。
深绿色的丝绒沾了灰,他用拇指仔细擦去,又将盒子攥在掌心,迟迟没有打开。
“不会是戒指吧?”时允歪歪头。
道金有些懊恼:“.....是。”
没想到精心筹划了那么久,最后竟被一个不争气的口袋毁得干干净净。
时允却笑了:“瑟尔温先生,你该不会是想向我求婚吧?”
道金耳根微热,他想否认,又觉得没什么可否认的,毕竟戒指都已经掉出来了,于是男人沉默片刻,终于闷闷应了一声:“嗯。”
时允忍俊不禁:“可是我们才刚刚开始谈恋爱,哪有人刚谈恋爱就求婚的?哦不对,是还没谈恋爱就求婚的?”
“.....我。”
时允笑出了声,道金原本那些难以启齿的窘迫,竟也随着青年的笑声渐渐消散了。
他喜欢时允笑。
喜欢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模样,喜欢青年笑得厉害时微微发颤的肩膀,喜欢他明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却还愿意耐着性子陪自己把这场不够完美的告白进行下去。
真好。
倘若往后千年万年,都能这样看着他笑,该有多好。
道金缓缓蹲下身:“时允,其实,我还有很多事前没有告诉你。”
时允稍稍正色。
道金握住他的手,正准备继续开口,耳畔却传来阵阵沙沙声响,像是风穿过树叶,又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缓缓爬行。
道金没有回头,只是那双盛满温柔的幽绿色眼眸,倏然沉了下去。
“乖乖,你先别动。”
“怎么了?”
时允有些疑惑,他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
湖泊依旧平静,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薄的日光里,几只水鸟停在浅滩,低头梳理着羽毛。
一切都与方才没有什么区别。
突然,时允听见了一声鸟鸣。
紧接着,山林深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时允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朝林间望去。
树影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起初只是一道绿色的光茫,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高低错落地悬在林间。
直到那些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林间游出来,时允才看清,那竟是一条条巨蛇。
每一条都有数米长,粗壮的蛇身碾过草木,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它们颜色各异,竖瞳却出奇一致。
更诡异的是,那些巨蛇并未靠近,它们只是盘踞在湖畔,昂起的上半身几乎与周围的树木齐高,随后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颅。
一双双各色眼睛自高处俯视而来。
时允只觉得后背发凉:“瑟尔温.....”
“别怕。”道金将他护在身后,“有我在。”
与此同时,林间陆续走出十几道人影。
与那些庞然巨物相比,他们的外表倒与寻常人类没有多少区别,男女老少皆有,衣着也不尽相同。
唯独眼睛。
无论面容如何,所有人的瞳孔都呈现出一种极其细长的形状,数十双眼睛同时望来,时允的世界观遭受行星撞击地球般的攻击。
为首的是一名红发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红发近乎拖地,发间隐约夹杂着几缕青色,眉眼冷艳,那双细长的瞳孔,竟与道金有七八分相似。
“瑟尔温。”女人停下脚步,“闹够了吗?”
那并不是时允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像是蛇类吐信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听得人脊背发麻。
可奇怪的是,时允竟然听懂了。
他有些茫然。
自己什么时候学过这种语言?
“姑祖母。”道金同样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回答。
时允睁大眼睛。
姑祖母?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疑惑,只是冷冷将目光投在他身上,那双幽绿色眼睛微微眯起,细长的瞳孔收缩得只剩下一道黑线,时允被看得浑身不禁发颤,道金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那道饱含攻击性的目光。
女人冷笑:“就是这个人类?”
“您找我有事,可以单独谈。”
“单独谈?”女人冷笑,“然后再让你找借口推脱?”
道金没有回答。
“风铃已经把契约的事告诉我了。”
听见这个名字,道金周身气息骤然一沉,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顷刻间荡然无存。
莲雾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可她并不打算退让。
风铃昨日来找她时,神情罕见地凝重。
这位平日里最不愿惨和族中事务的医者,在她面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将统领与人类缔结契约的事情合盘托出。
事实上,风铃并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她知道道金的脾气,可事关整个苍虺一族,她不能坐视不理。道金如今正处于躁乱期,神智与判断都已经受到严重影响,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风铃不能陪着他胡闹。
所以,她还是找到了大长老。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莲雾冷声道,“将一个人类的生死与你的性命绑在一起,甚至还要替他承受伤害,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莲雾的声音带上怒意,“你是纯青血脉!你以为这是什么白菜,想有便有,想舍便舍吗?”
纯青血脉一代至多诞生一位。
可这不意味着每一代都能诞生。
漫长的族史中,纯青血脉曾数次断绝,短则数代,长则数十代。每逢断绝之时,苍虺族便不得不依靠无数族人的牺牲,才能勉强守住世代栖居的领地。
如今的第九十八代族人已经陆续成年,却还没有诞生纯青血脉。
这意味着,一旦道金出了意外,苍虺族便极有可能再次陷入漫长的血脉断绝期。
更何况,纯青血脉的传承本就极其艰难,族中曾为此进行过无数次尝试,最终发现,唯有血脉传承者为雌性时,后代继承同等血脉的概率才会有所提高。
可即便如此,成功的可能依旧微乎其微。
也正因为如此,苍虺族对于纯青血脉的延续,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无论传承者本人是否愿意,族中都会想方设法促使其留下子嗣,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绝不肯放弃任何一次可能。
毕竟对于整个族群而言,此血脉早已不只是某条蛇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关乎族群存亡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