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五张照片都是江云羡五岁前在老家拍的,从周岁到五岁,一岁一张。
小时候的江云羡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也没有养成现在绷着脸和一言不合放冷气的习惯,最多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僵。
只是这样的长相在同龄男孩子中恐怕不会受欢迎。
“听奶奶你的描述,江云羡以前性格很可爱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舒子规说,“我最开始想和他交朋友,他可冷漠了。”
赵翠荷沉默片刻,才说:“那不是阿留的错,他只是太懂事了。”
五岁时,江爸江妈工作稳定下来,江云羡身体也有所好转,于是就把他接到淮城生活。
本来江云羡上的是民工小学,但从三年级开始就有伙熊孩子带头孤立他,后来发展成藏书藏作业的“恶作剧”,再后来变成言语羞辱和推搡。
整整一年,江云羡半句没和家里提过,每次问起都说自己很好。
直到四年级的时候,他和领头的那伙人打了架,差点把一个姓陈的孩子胳膊咬下块肉来,事情闹大家里才知道。
怕又被别人欺负,江爸江妈咬牙把买房的计划提前,又给江云羡转到更好的公立学校。
虽然赵翠荷没明说,舒子规也差不多猜到了,心中莫名酸胀。
“为什么小名要叫阿留呢?”舒子规问。
“以前村里神婆取的,说是要把他从索命的无常鬼手里留下来。”赵翠荷许久没和人说这些话了,“你们年轻人可能觉得这是迷信,但那个时候我们是真没法子了。”
阿留,是挽留的意思。
“我当然能理解。”舒子规温和地说。
“其实阿留他性格不坏的,就是脾气拗嘴巴倔。”赵翠荷给自家孩子辩解。
“我知道,奶奶,我和他做朋友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舒子规说。
时钟指针滴滴答答转到十一点半,舒子规和赵翠荷道别离开。
目送着手电筒的灯光一层层往下,直到消失不见,赵翠荷叹了声。
幽幽的叹息落在寂静的黑暗中,消失在楼道里。
江云羡又做了个古怪的梦,梦里他在和人打电话,对方哭得和十分凄惨,吐字跟含了十斤棉花在嘴里一样,听得人脑子嗡嗡的。
“好了,别伤心,是那人不懂你的好。”他没什么感情地安慰着,顺手打开浏览器查找“安慰失恋朋友的一百句暖心话语”。
然而半个小时后,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他被哭得头疼。
“晚上见面说吧,你自己冷静会。”江云羡说,“老时间老地点。”
挂掉电话,他切回文档,看着自己刚在骚扰下写的东西,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干脆全部删掉重写。
晚上八点,市中心的高档酒吧,江云羡刚进来就看见吧台边一副打算酒精中毒把自己搞死的某人。
“你这是打算把自己喝死,让那个人渣后悔上演追妻火葬场?”江云羡扬眉。
“滚!老子才不稀罕那出轨男的后悔。”周长风双眼红肿,“老子是在祭奠自己喂狗的三年真心和纯洁感情!”
“嗯,要不要再给你的感情上三炷香,烧点纸钱?”他问。
然后得来的是失恋大侠更加悲愤的“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周长风向江云羡历数那个人渣为把他掰弯使出的种种手段。
“我本来是个比电线杆子还直的直男的,要不是他费尽心机地追求我八个月,我才不会和男的谈。”他说着说着又委屈了,“结果在一起整整三年,上个月还甜甜蜜蜜地给我庆生,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结果呢?”
结果早半年前就出轨了个年轻貌美的小男明星,还让他在三周年纪念日当天发现了。
江云羡帮忙补充,然后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就泪崩了。
周家条件也挺好,但远远算不上富二代,所以连稍微报复下那个人渣都做不到,想到这里他就更崩溃了。
“猪狗不如、人面兽心的家伙,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被他的卖可怜和虚情假意打动……”周长风说,“老子现在弯了,再也直不回去了,都是他害的。”
“性向是天生的。”江云羡说。
“……我都失恋了,你还挑我刺?”周长风暴风哭泣,差点把吧台都淹了。
江云羡伸手在周长风背上帮忙顺气,同时闭嘴,免得他还没哭晕就被气晕过去。
接着这人又是顿暴风雨般的输出,中心总结下就是自己真心是怎么被喂狗的。
抿了口酒,江云羡两只耳朵里全是他的哭声在回响,边应和他渣男不得好死的话,边想他这外号或许可以改叫大瞎或者大喇叭。
“云羡我跟你说,这些富二代二世祖都没有心的。”周长风说,“你认认真真谈着恋爱,规划着未来,他们眼里就是玩玩而已,跟新鲜玩具似的。劲头过了哪怕上一秒还在温存,下一秒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嗯,谢谢警告。”
等终于把不知道哭晕还是醉死过去的家伙送回去,江云羡带着满身酒气回了空荡荡的房子。
在胖墩喵喵叫的求粮声里,他收到了条微信。
【班长乐汐:下周有空来参加同学聚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