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秦欢缘便看安兰愣住了,他抬起的眼睛眨了眨,嚅喏着问道:“是,是谁呢,我认得?”
“他很高大……呃,还武功挺好,爱笑,对大家都好,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他。”
秦欢缘刚说完高大一词,本想再胡乱编些,却瞧见安兰那小心又带着希冀的眼神,她顿觉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垂下眼,怕安兰发觉自己胡说,便把自个的性格说了一遍。
毕竟,临时让她说喜欢的人什么样,她怎么说得出来。
她现在最喜欢的人,当然只有她自己了。
“那是,那是极好的人了,极好。”
安兰听完她的话,不觉低头蜷起了自己的手道:“和小缘,很,很像,很般配。”
秦欢缘看安兰说着,垂下头,闭紧了眼道:“小,小缘,我见你第一面,便很,很熟悉,像是上辈子,见,见过,若是你往后想……”
安兰的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手背便覆上了一个温烫的物什,他猛地睁眼,却看手里是一个汤婆子。
“小,小缘……”
“这也不知谁放在我枕旁的,烫死我了,你手都快冻红了,快捂一捂。”
秦欢缘笑着,拍了拍他的衣领子道:“你这什么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不保暖,你到时候让人改改。”
她絮絮叨叨说着,给他扯平整了领子,看他眼圈又红了,便像是一个长辈一般,语气强硬起来。
“我把你当好友,你也说过我是你第一个朋友,你现在就告诉我,除了结连理,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答应你。”
安兰抬起头,看着秦欢缘认真的神色,突然整个人抖起来,扑过来抱住她道。
“我,我不想当圣子,小缘……”
“不想当就不当了,大不了议和完我们就回去。”
秦欢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到时候我去找温师父说,让你跟着我,你就给我打下手,好不好?”
“小缘……”
这话不免感动了安兰,他的眼中盛满了泪,却又慢慢被这话熨帖着,哭不出,只从她怀抱里出来,缓缓道。
“我回不去,回不去了。”
“回不去,为什么?”
秦欢缘听着这话十分不明白,她的震惊被安兰看在眼里,安兰见此,语气缓缓,眼神远起来,说起了旧事。
“小缘,我娘是,是族里的圣女,原本,她会在南疆王室中挑选一人,生下孩子,而这个孩子会继承圣子或是圣女的名号,继续为王室炼蛊,可就在我娘十八岁那年,她爱上了一个中原驻守的兵士,生下了我,他们本来是约好了,带着尚在襁褓的我一起逃走的,可在逃出去的路上,还没到相会的地点,我娘就被族里的人追上了。”
安兰的眼泪又大颗大颗滴下,原本磕绊的话语随着泪流,顺畅说着。
“后来,我在南疆长到了十五岁,因为年初,我娘生了重病,病中一直念叨着一个男人的名字,我才从蛊师婆婆那里知道了一切。我想找到我爹,想让我娘高兴,想让她的病好起来!可是,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我娘在三月前就去了。”
“我那时候只一心想进军营,凭着从我娘那里听来的名去找我爹,可我记得我娘说不能暴露自己的圣子身份,便一直躲着,可我这样过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找不到像是我爹的人。”
“现在我娘死了,我原应继承圣子名号,留下炼蛊的,可是我出去了,这半年我遇到了你,遇到了小虎,遇到了温大夫,我知道你是大夫,你想救人,我也想和你一样,我不想炼日月蛊杀人,我只想出去找到我爹,让他知道,我娘想了他一辈子!”
安兰一边哭着,一边把话全都说尽了,见到他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几乎没有结巴,秦欢缘才知道他的心结解开了,沉积在心里的事,应该也是全与她说了。
瞧着安兰无助的目光,秦欢缘不禁觉得肩膀很重,像是有一个千斤重的铁块搭在了上面。
她闭了闭眼,咬牙承诺道:“安兰兰,既然你开口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帮你摆脱圣子的名号出去,帮你在军营里找到你爹!”
“小缘!”
嚎啕大哭的安兰伏在她肩侧,哭得十分伤心,像是要将所有的苦,所有的泪全然哭尽。
而她轻拍着他的肩膀,不知怎么安慰,一时竟不觉想到了那个抚着自己发顶的人。
她学着他,抚着安兰的头发,不发一言,只待安兰哭够。
“小缘,我先去了,明日,明日再来瞧你。”
不知过了多久,安兰揉了揉眼,站起身,很不好意思地对她告别。
“好,安兰兰,回去可得早早睡了,不然明天你过来,我可不见你。”
“……嗯。”
瞧着安兰走了,秦欢缘回了屋,这才有时间去想,她似乎不知不觉卷进了太多事情里面,现在想要一尘不染的脱身,好像也有点太晚了。
她长叹一气,手臂枕着头,躺在床榻间想着,刚才她一时都忘了问安兰,她睡了多久,议和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说到议和,秦欢缘想起那个面白如玉的人,她不禁苦恼,要怎么才能和沈安贤说明安兰的必要性,顺便帮助安兰出去这地方呢。
还有,安兰说给她吃了一个蛊,这东西她不了解,之前温景生说让她来这多长点见识,这下这么多的事情压着,也不知道安兰有没有时间带她去看看,或者,可以什么时候教教她。
毕竟,能够让人容貌变化的蛊,这不比她的易容术方便多了。
她甚至在刚才扶起安兰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
迷迷糊糊想着这些事,秦欢缘正想睡下,却听到了窗外一个噼啪的声响。
“什么人?!”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秦欢缘立马从床上坐起身,厉喝道,见没有人影,她正要躲起来,却不知从哪出来了一个人,按住了她。
她一时半坐起身又被压了回去,被那人捂住嘴,按在床榻间。
“你叫什么名字,本公主看上你了!”
安昭笑得肆意,一袭竹青色衣裙,跨坐着压住她,双手捂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