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小友在做什么?”
屋外雨声淅沥,岳令仪见卢春山走进来,丝毫不知方才许樱说了什么之状,稍微放下了心,赶快转移话题道,“小卢大人,我们给您做了一把伞,铁牛取名叫‘随心’,多谢您为私塾所做的种种,望您日后万事随心顺意!”
拿着伞的许樱恰就离卢春山最近,她听得夫子这样说,赶紧把伞递给小卢大人。
而铁牛听夫子话中提到了自己,也紧张地抿着嘴,等卢春山发话。
卢春山接过来,他明显是很惊喜的——
自己身为学官,要说也只是对花溪村做了自己职责份内的事,若非要感激,便是那一月一百文的捐资。
他自己都觉得少不说,三味塾有了分红后,更是连岳夫子都想不要他再捐钱。
这段时日他都有些羞于来花溪村,生怕被人说他是虚情假意。
可他又实在牵肠挂肚,便趁着夏收后要丈量田亩的公务之便,又来了一趟。
但没想到,岳夫子和孩子们却如此上心,又花功夫又花钱地给他做了一把伞。
虽然……这上头的字写得并不能和书法大家相比,这画儿也画的差强人意,可……这是他到任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啊!
最最关键的是,他这回带过来的那把伞,刚巧就在进花溪村地界的时候,摔破了一个大洞,再捡起来时,已不能再用。
真是一切都刚刚好啊!
******
“耶!”孩子们听卢春山一一道出原委,兴奋得大叫起来。岳令仪也不制止,由着他们的真性情。
他们之前不都生怕自己送的礼物小卢大人不喜欢吗?
那时候,她便说过,“小卢大人一定会喜欢的”,如今被一点一点印证,她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当然,也为自己的适时教育机智,在心里狠狠点了一波赞。
如此一来,小卢大人对花溪村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好哒。
她一转过身,便看到笑得满脸都是褶子的村长赵伯,便更加坐实了这个观点。
******
“就是这天公不作美,小卢大人外出丈量田亩,最好还是在镇上的驿站歇上几日,等天晴了,测得也准些!”赵村长道。
“也好!”卢春山顺手把他收到的伞撑开来,又打量了好几圈,就大踏步地走进了雨中。
赵村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只是岳令仪觉得奇怪,卢春山不是县里的学官吗?怎么丈量田亩的事儿他也管?
不过她不打算深想,上辈子她做老师的时候,还不是身兼数职——既是语文老师又是班主任还是备课组长,有一阵子还让她帮着人事做了资料呢!
估计卢春山也是这样吧,见他是县衙里来的新人,就可着劲儿地用?
这一世岳令仪要轻松得多,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没有烦人的家校关系,但前世的职场牛马记忆还是让她很是同情这位小卢大人。
可同情归同情,岳令仪还是没有再去细想,这辈子她虽然轻省些,可她还是想让家人生活过得好些,便又多了一些赚钱养家的烦恼,故而就顾不得再去深想卢春山的境况啦!
******
可这天下学后,赵伯家的老仆却又登了门,告知她说,小卢大人想过来听她上一堂课,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学官大人莅临,是三味塾的荣幸。不知是上午还是下午来?”
“我家主人没跟我细说,既如此,烦请夫子说个时间,我回去禀告。若小卢大人那边传下话来,我再过来禀告您。”
“劳烦您了”,岳令仪想了想,“那就后日吧,上午是常规的识字课,下午是县学考试的集训。”
这是她专门给铁牛和阿元开的小灶,正好请他帮着听听,还有哪些她没讲到的。
******
赵家老仆得了信便回去了,可没等多一会儿,从蚕市上卖了蚕茧回来的阿娘,却把隔壁家的二壮带了回来。
“二壮,你怎么来了?”岳令仪奇怪,“今日你不在市集上卖卤肉吗?”
怎么自己倒先一个人跑回来了?
她正在奇怪,可阿娘却赞不绝口,“可说呢,二壮如今读了书,知了礼,半点不似从前顽劣了……在半路上看到我背着大背篓,愣是要替我一路背回来,仪娘,快把晾好的茶拿来,我们吃上两碗。”
这是要以茶代酒,对二壮表示感谢了。
“嘿嘿,是夫子教得好。”二壮感受到明晃晃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那也要受教的才好。”岳令仪说话也直接。
这时,阿娘一盏茶下肚,才明白过来,二壮学得好,是她的幺女教得好呀。
她刚才的一番话,确实是把两个人都一起夸了。
“仪娘也能干!阿娘今年的蚕茧还留了些,没卖完,回头给你做把丝扇。”
岳令仪心中大为畅快,见阿娘自去房中歇着,当下只剩她和二壮在。
“说吧,到底找我何事?”
******
二壮在她手下读书有大半年,岳令仪对他的性子也还是了解几分。
毕竟在前世,她带一届学生,带到小学高段时,都能够凭学生的字迹认人。这么短时间,把学生脾气个性摸个几分,也是常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