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壮生平志向就是想继承家里的卤肉摊,那他除非有要事,是绝不可能离开卤肉摊的。
果然,二壮踟躇半晌,还是开了口:
“后日是樱娘的生辰,我想请您给她写个生辰祝福的斗方可以吗?”
原来是这样,岳令仪立刻答应下来,“这个好办。只是,二壮,你今日前来,怕不只为让我写斗方吧?”
******
“嗯,仪姐姐,我还想……我还想……借三味塾给樱妹妹,办一场生辰会……”
二壮言语忐忑,边说话边看向她,怕她不会答应。因为他跟阿娘说这个想法的时候,就遭到了阿娘的训斥,道是“三味塾可是读书的地方,可不许胡闹!”
最后阿娘见他蔫儿哒哒的,便又悄悄给他说了个法子,让他提前一日过来跟岳令仪商量,若最后还是不成,便自家关起门来,给樱娘煮一碗长寿面。
所以方才他情急之下,喊了一声“仪姐姐”。
“这有何难?”岳令仪还心道奇怪,为何他和婶娘都会觉得自己不会同意?
“真的可以吗?”二壮一改来时的忧虑之色,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那还要请仪姐姐帮忙保密,等后日时,我们给樱妹妹一个惊喜。”
“好”,岳令仪见他这样用心,也为樱娘感到高兴。
只是她一向对日期、账目一类的数字有些大而化之,等二壮蹦着跳着回去了,才想起来——
后日,后日,可是小卢大人约好要来听“推门课”的日子啊!
******
不过,岳令仪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他又没说上午还是下午来啊,就算是撞上了也没关系啊,小孩子的生辰会又花不了太多时间,弄完再接着上课就是。
前世当班主任遇到的突发情况够多,所以她才有这样的底气。
生辰会也是“秘密”地筹备起来了——
她答应二壮写给樱娘的斗方早就写好了,但她又觉得这份礼有点轻,于是又从屋里翻出一方大哥给她从书铺带的砚台来,用一个小小的匣子装了,等着后日一并给她。
她教二壮去私下跟另外四个说,也是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不要到时候一愣神,生辰会上却两手空空,大家都是同窗,难免说不过去。甚至她考虑到了铁牛的囊中羞涩,还私下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铁牛照例说是不用,她便没再过问。
听爹娘说,今年七月要比去年时雨水多些,她还担心后日也像小卢大人来的那天一样,大雨倾盆,可真正到了后日,却是一个艳阳天。
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她想果然樱娘是个有福气的。
不仅有人秘密筹备她的生辰,连天公也来做美。
******
一大清早,三味塾里,孩子们因为揣着一个共同的秘密,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来得格外早。
樱娘自是到的最晚的一个。
她还奇怪,二壮哥平时总要赖床到去学堂不会迟到的最后一刻,今天她正常的时间点起来,反倒是到晚了?
婶子还在她出门前,笑眯眯地塞给她两个鸡蛋,“樱娘,不用管你阿兄,看你近日学习辛苦,给你多煮了一个。”
可等她到了三味塾,被大家蜂拥而来的祝福和礼物包围的时候,才知道婶子出门钱给她两个鸡蛋的意味——是在和同窗们一样,跟她说“生辰吉乐”啊!
她原以为,她变成一个无人怜爱的孤女后,会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她来到了婶子家,每日吃饱穿暖,还能有书读,好像比从前,阿娘去世后,动辄要被醉酒好赌的亲生父亲打骂的日子好的多得多。
“樱娘,我送你的是‘自在莫愁’四个字,愿你往后都得自在,不忧愁!”
岳令仪是夫子,送礼自然是她第一个送的。
而后便是二壮,他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樱娘买了一根红头绳;再然后是铁牛,送的是一个甜甜的石榴果,说是祖父打更的东家送的,没花钱;阿元阿虎则送的是自己做的一个书签和一把小弹弓,道是要让她看书时用得上,弹弓还能用来打鸟,书签是薄木片,弹弓则是一则树叉,就橡筋花了阿虎三文钱;葵花呢,送一大包炒熟的甜瓜子!是她替家里亲戚写了一封家书后,别人给她的谢礼。
在他们准备礼物礼物之前,岳令仪便跟他们说过,不要过于破费,最好不要伸手想家里人要钱,这样便能既没有负担又能心意独特。
孩子们都做到了,樱娘感动得眼泪婆娑,他们又劝她不要哭,该高兴。
此情此景,当夫子也就是为了这样的瞬间吧!
“既如此,樱娘今日下午便暂歇半日,当是为师给你的小寿星福利!往后你们生辰时,也要提前与我们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不要辜负我们的同窗情谊!”
生辰假,也是岳令仪上辈子当老师时,给自己班上孩子们的特权。
他们生日当天,可只上上午半天课,下午就可以回家休息。第一届学生是在四年级时才享受,后来她的第二届时,就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实行。
算起来,第二届比第一届多享受了三四年呢!
“好耶!夫子真好!”
“就是,没想到生辰日还能放假!那若是生辰刚好赶上放假呢?”
若是就这样被放掉了,岂不是亏大了!
岳令仪笑着想,前世时也有孩子问过同样问题。于是她也用同样的话做了回答:
“没事,那这样,你们提前把生辰日写给我,我来灵活安排!挪个一天半天的,也不打紧嘛,为师的心愿是,要让你们每个人都享受这个‘寿星福利’!”
“那夫子,你的生辰是多久?那天也会放假吗?”
额……这倒是前世学生没有问过的问题,倒不是前世学生的精致利己,也不是师生和家校关系紧张,纯粹是学校给老师放的生日假,都拿来抵扣各类事假啦!
毕竟,前世那么卷,反正她一次也没正经休过生日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