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自是没过好的。

书铺那头放假，大哥又回来了一趟，月圆之夜，合该全家人围坐一起赏月吃饼。

可不知怎的，瓜果摆上桌了，皓月当空，岳令仪脱口而出的却是：“大哥，你说如果以明月为题，让铁牛他们明日做篇文章如何？”

岳守成失笑，“小妹，放轻松些，不是你去考，是铁牛和阿元他们啊。”

她回过神来，接过阿娘递过来的石榴，阿娘早已拨好，她便随意抓起一把往嘴里喂，“爹娘，大哥你们慢吃，我得去把这道题出出来。”

虽然不知县学考试会出什么题，但不押一押，心里始终是不踏实的。

前世带的学生进入高段，每到期末也会和孩子们一起来押押题，八个单元的作文，她总能选出可能会考到的前三名，随着教龄的增长，她的命中率就越来越高。

所以这一回，她也想试试。

“哎……你……”岳守成还想说点什么拦住她，自己却被阿爹拦住了，“让她去吧，月亮啥时候不能看，她要把事情做了，心里才踏实。”

也是，自家小妹是认准了就一条道走到黑的性子，他又不是不知。只是她都紧张成这样，她的两个学生该作如何？岳守成不由得替她捏了把汗。

“哎，你还跟去做什么嘛？阿成，你也难得回来，过来陪爹娘坐坐。”阿娘见他又要起身，也来拦。

“我……我是把这碟子果脯都给她送去……”

家里如今境况如今好得多得多了，自她也拿钱养家后，年节上的零食果脯也要比往年多得多，而小妹又最喜欢吃甜的，那就都拿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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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碟子果脯，最后她也只吃了两块，剩下的都留给了铁牛他们。

当然，是作为做完她出的考题后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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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有她给的那本《论语》，自己竟一点一点地把它给啃完了，有不懂的就集中来问，《论语》中的修身篇并不是特别多，如此反复几遍，也有了许多自己的理解。在做“明月”一题的文章时，他就引申了许多，最后还将天上的那轮明月和心中的明月进行了对比，得到了集训以来岳令仪给他的最高分。

“铁牛，这就是破题之法，你要写明月，却不能只写明月，还要写明月下的人和事，更要写你的韧性和理想。明日你便不过来了，在家好好歇上一日，看看平日里默写易错的诗词，再检查下应考的用具，后日我们全部都去给你送考。”

铁牛听了却表示还想再来三味塾一天，“学生倒是觉得越临考前，我越是有很多不会的，还想请夫子帮忙答疑解惑。”

岳令仪却摇头，道是每逢大事须有静气，复习到这个地步，“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好好睡一觉，后日一早精神抖擞进考场才好。”

她还要铁牛再三保证，晚上不可挑灯夜战，这才放心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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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一旁的阿元，脸色一直不怎么好。

有紧张的，也有忐忑的，岳令仪一眼扫过那篇文章，便知只能拿到B档，可眼下备考已到最后阶段，只能说他笔力不逮罢。

但她还是鼓励他道，“每人所见明月不同，你只要写出你眼里的明月就好。在你眼中，明月可以是寄托思念的，可以是甜甜的月饼味儿，还可以是夜里远行路上的清辉……若是能结合你自己的经历拔高，谈一些想法，就很好了。”

“好的，多谢夫子。”阿元的揖作得像模像样，可话音却是紧绷的。

“阿元，你不要怕，你们考的时候，我都在外头守着，放心去考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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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岳令仪轻轻地关上了三味塾的门。

四下安静下来，她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明日一定是个好天气，希望他们的考试名次也能和天气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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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天夜里，她对着月亮虔诚地拜了三拜，前世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她希望发点力，让明天能押中，哪怕一道题也好。

如此迷迷糊糊着，后院长大了的小公鸡“喔喔喔”叫了三声后，岳令仪便再也睡不着了，在小屋里点好了灯，来回踱着步子：

“还有哪里没有准备到呢？怎么天还不亮呢？”

后来实在没辙，她又倒床上和衣睡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坐上赵家找来的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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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上，是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阿元。

遭了，岳令仪看他的情绪状态，暗道不好。难怪他一直不让他阿爷去送考。

“赵伯您放心，我今日全程都在，您老人家在家坐镇，等我们回来吧。”

岳令仪本还想说上一句“静候佳音”，可她又怕半路开香槟，就住了嘴。

都走出好远了，岳令仪回头一看，赵伯都还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站着。

恍然间呐，她就好像回到了，前世她记忆里无数次回忆过的，高考的那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