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疑虑,泪水沾湿了枕巾,分不清是谁的。
她们吻了很多很多次,李宁玉的嘴角又裂开了,但没有人管。这夹杂着血腥味道的告白,穿透了顾晓梦的心。
最后李宁玉还是累了,虚弱地喘息起来。顾晓梦神色哀伤地望着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自己的赌局了。
可她心知绝不能说——消息到底传得如何她不知道,这赌局会不会赢她也没把握。告诉李宁玉,不是又让她惶惶不安吗?她刚刚以为自己完成了最重要的事,她怎么能让她又陷入到焦虑不安里去呢?最差最差,那个赌博真的没成功,她真的必须死,那么也要让她平静地渡过最后的时光。
最终她想了个破釜沉舟的主意——不能让她放弃,那么就拖到最后一刻。
“我陪着你,睡吧玉姐,你今天很累。”她傻傻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你也睡吧。”李宁玉无比温柔地说,“你今天疯了一下午了,也该歇歇。”
“嗯,明天我早点起,不然早餐总是冷的。”
李宁玉闭上眼睛假寐,顾晓梦亦然。不过在装睡这一点上,终是顾晓梦胜了一筹。李宁玉感受到身边姑娘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以为她已经入睡,便睁开了眼睛。
晓梦嘴角含笑,似乎睡得很香甜。朦胧的月光投在她脸上,显得宁静而安详。
李宁玉微笑着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将药片从睡衣上取了下来,拖在手中。这圆形的、白色的小小死神。
“晓梦,再见了……这辈子能遇到你,我心满意足。”她动动嘴唇,几不可闻地说。
她决已定,紧紧闭起眼睛,刚要将药片放进嘴里,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嘴巴,她大惊失色地看向身边的人,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醒来,正哀怨地望着她。
“玉姐啊……”顾晓梦忽然哽咽:“真的,那颗药,很快的。”
李宁玉呆住了,顾晓梦飞快地将她掌心的药片抓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李宁玉并没有挣扎,任她抢了回去。
“晓梦……”
顾晓梦将她的手腕抓住:“我知道,我一直等着……我也知道这是你能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李宁玉的身子松了,撇过头去。
“但是,你真的就想这么孤零零地死去吗?很痛的,很冷的……”
“晓梦……我实在没别的办法。”
“你就这么忍心,让我一大早起来,面对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你让我后半辈子要生活在噩梦里吗?”
“晓梦……你是坚强的……”
顾晓梦的声音大了起来:“我不是!我不坚强!”
李宁玉深深吸了口气,胸中发出抽噎之声。
“玉姐,我不阻止你死,只求你一件事,答应我,好不好?”
“什么事?”
“再多活一天,活到最后一刻,活到他们再次要审你的时候,行吗?相信我,这颗药很快的,最多两分钟她就能要你的命,相信我,我见过的……”
“晓梦,你这又有什么意义……”
“真的到了那个时刻,我亲自把这颗药喂给你。我抱着你,让你死在我怀里,不那么痛、不那么冷,好不好?多陪陪我……好不好……”
李宁玉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抿着嘴,脸上的哀泣之色覆盖了一切。顾晓梦的手加重了力道,握得更紧了。
“玉姐,这说不定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能不能应了我?就算是为了我,请你活到最后一刻。”
“我……”
顾晓梦的啜泣声逐渐大了:“我不会断了你这条路的,这颗药我会放在你能拿到的地方……可我就是想要看你活着,哪怕是能多活一分钟也好,一分钟也好……”
李宁玉轻轻点了下头,继而又重重地点了几下。
顾晓梦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搂着她又痛哭起来。李宁玉只是轻轻拍着晓梦,被拷着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手链在月色下微微闪动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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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戴笠被一个电话打醒,警卫员说共产党那边来了紧急消息。他赶紧把衣服穿上来到门厅,一个熟悉的面孔坐在那。
“你有几个月没来了啊,老梁。”
叫老梁的男人身穿长褂,带着一副金丝边的魔镜,头上顶着个礼帽,不土不洋的。
他并没起身,只是将墨镜拿下来,一脸不情愿:
“看看你们干的那些事,你以为大半夜的我愿意来?我都觉得来这有生命危险。”
戴笠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军部决定的事儿,我也不能控制啊,我就是个搞情报的。”
“哼,”老梁狠狠白了他一眼,将一张纸拍在桌上:“延安直发的。”
戴笠慌忙打开,看了一眼,脸上变换了好几个表情:
“顾晓梦?”
“是啊,这谁呀?你也认识?”
戴笠哎呀一声:“这事儿让她办的……”
“到底谁啊?”
“上海商会的前副会长,船王顾民章你知道吧?”
“有所耳闻,跑物资的——是他闺女?”
戴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老梁眼睛睁大了:
“你什么时候把她闺女也给吸收了啊?他能干?”
“这说来话长了,还是说正事吧。”
老梁凑过来看着那张纸,轻笑道:“这皮球踢给你了,你接不接啊。”
戴笠无奈地摇摇头:“这可倒好,把我架这了。你们延安既然都敢踢,我还不敢接了?这个顾晓梦啊……”
“你准备怎么办啊?”
“我能怎么办,我又决定不了前线,只能叫他们决定。”
“他们决定?前线现在两边见面都和仇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