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日子过几天,你就跑啦——哎对了?你当年为什么加入军统啊?”
“这说来话长咯,”顾晓梦敲碎了第二个鸡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就和你讲讲。”
李宁玉将鸡蛋塞在嘴里,一脸认真地听。
“民国二十一年1月份,我放寒假回家,和同学去苏州玩了几天,小年那天一回家,就发现我妈没了,烧的不成样子。我爸说是因为她两天前去青浦探外婆,半途中出了车祸,引燃了汽车烧死的。”
顾晓梦说到这里,头垂了下来,李宁玉连忙将手放在她的腿上。
“……你父亲说的是假的,对吗?”
顾晓梦点点头:“实际上是因为她去闸北的老房子里整理,半夜日本人来轰炸,炸死了。”
“1月28日的轰炸……是这一次吗?”
“对。我爸可能是不想让我那么早知道真相,就编了个谎。我也知道我妈每年小年前都会去外婆家探视,就没多想。”
“晓梦……我大概能理解你父亲……”
“你不用说了,我现在也理解了,可我当时不理解。”顾晓梦接着说,“三六年我在警察学校学格斗,戴笠找到了我,和我说了母亲死亡的真相,我一激动,就答应他进了特务甲训班,加入了军统。”
“你只是一时冲动?”
“也不能那么说,除了母亲的原因之外,我也确实想为中国做点事情。”
李宁玉静静地看着顾晓梦,微微有些羞愧。
“你二十岁就这么想了,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浙大念书呢,什么也不关心。”
“别这么说,这和年龄没关系,都是事情逼的。我在非洲旅游的那段时间,不光打猎狮子,也去了很多国家。那边许多国家刚被欧洲列强蹂躏过,政府都没了,什么富豪平民的,全都是一塌糊涂。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们有朝一曰也如此……那得是多大的灾难啊。所以我就想能做点什么。”
“然后你就去警察学校?”
“当时想的很天真,也没说真的想当警察,无非就是想拿枪。”
“后来为什么又被开除了呢?”
“那是戴笠安排的,说这样履历干净点。”
李宁玉活动了一下被拷了好久的左臂,一动又牵到了肩胛骨,她微微皱了皱眉。
“你别乱动了,你要是难受我给你捏捏呗。”
“你还真把我当个残疾人了?”
“对了,你为什么加入共产党啊?”
李宁玉想了想:“我之前在国民政府干,真的对他们很失望。后来和你差不多,朋友被日本人杀了,母亲也被日本人炸死了。”
“就这么简单?”
李宁玉神秘地一笑,目光炯炯。她锁住自己的嘴,再说下去,她就要把老潘给说出来了。
“——哦,又不能告诉我了,是吧。”
“嗯,别问了。”
“你当了这么多年特务,我能知道有什么大事是你参与的么?”
“不能。”
“那就说明肯定有!”
李宁玉眉头一皱:“你怎么还诈我呀?”
顾晓梦一笑:“我就想听我玉姐的光辉事迹。”
“我那些事啊……恐怕是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你多亏啊?”
“没有这个觉悟,还怎么做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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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诸暨的一个民宅中,迎来了一位客人,他穿得像一位搬运工,但目光炯炯,身姿笔挺,一看就是当兵之人。
老枪在半个小时之前也赶到了这里,和老猫及诸暨这边的同志们汇合,正商讨着19日西子酒楼的事情。
搬运工目光警惕地扫视屋内:“我是67师39团长,姓王。”
老枪听罢站起身来,给他让了个座,但王团长并没有要坐的意思,还是远远站在门口,神色无比戒备。
“王团长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坐下来说吧。”
门口那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将帽子拿下来放在桌上,双腿自然分开,腰背挺得笔直:“我奉刘师长的命令,前来取诸暨的布防图。以及和你们商讨西子酒楼的事情。”
老枪拿出一本书,从中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他,王团长看了一看,神色有所缓和。
“谢谢,”他点点头,“不过是否可以合作,我不能保证。”
坐在桌子左侧的同志神色不忿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如果你不帮忙,就把图拿回来,我们不给了!”
老猫赶紧把他给按坐回去,不卑不亢地问王团长:“先说说贵军有何安排,可以吗?”
王团长的手都按在枪柄上了,此时看看老猫又放下来,想了想说:
“抱歉,我军的具体军事行动不方便告知各位,我们可以只讨论西子酒楼附近。”
“我们主要关心诛杀武田的事,贵军可以配合多少?”
“战事吃紧,我最多配合半个加强连的兵力。但是诸位,丑话说在前面,我们是正规军,和你们不一样,斩首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眼看一位浓眉大眼的同事又瞪起眼睛,老枪连忙拦下,神色温和而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