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零点,楼叙真家已经安静了许久,唯独她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她父母中午回来了,中秋这两天休息,爸爸难得闲下来,与妈妈一道回桂畈住上几日,两个人带回来的光是月饼便有十来盒,妈妈说各家都送一点,再吃不完就拿去分给厂子里的人,省得搁家里放坏。
楼叙真开玩笑说这哪是回来过中秋,分明是回来做慈善的。
妈妈白她一眼,嫌她说话不讨喜,转头又从提出两只大闸蟹,叫她晚上蒸了吃。
一家三口晚饭吃得早,爸爸难得没有在饭桌上谈太多生意,聊起今年的行情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打算,妈妈则惦记着楼上的客房,问起来家中借住的小姑娘,怎么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见着人。
“今晚村里有演出。”楼叙真添了些汤,随口回答,“她要上台,估计得晚点回来。”
“今天晚上那个中秋晚会呀?哎呀,那挺好的嘛。”妈妈来了兴致,“你去不去看?”
“去。”不假思索。
妈妈闻言又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凑热闹了的?”
“家里住了位演员,总得去捧捧场吧。”
妈妈叮嘱她回来时注意安全,夜里村道上骑电动车的人多。
于是吃过饭,楼叙真就去了广场,结果一场晚会看下来,许南枝的《但愿人长久》确实唱得婉转动人,可原本答应要登台的季闵姝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楼叙真直到下一组节目上台,还朝舞台侧面的楼梯扫了两眼,最终只得随着观众一同鼓掌散场,等她回家时,父母已经回房休息了。
妈妈习惯早睡,爸爸难得不用应酬也早早上楼,楼叙真回书房处理了些工作洗漱上床。本以为一天折腾下来该困了,谁知躺了将近半个小时仍然不见睡意,越惦记着明天还得早起,越在床上辗转反侧。
快十二点了。
季闵姝还没有回来。
九点多时发过去的“今晚回来吗”,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
楼叙真拨了微信电话过去,铃声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听。
她坐起来伸手将床头灯打开,暖黄的光铺在床单上,照见被她靠出几道褶皱的枕头。
季闵姝虽说暂时租住在她家,到底也是个成年人,何况剧组的人都在桂畈,今天又赶上中秋,晚点回来也正常。
可是今天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她。
楼叙真犹豫片刻,又拨了一遍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到刘阿婆的房子碰碰运气。
“得。”她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这房东当得。”
经过父母卧室时,门缝底下没有光亮,她放轻脚步,回房换了衣服,从玄关拿了钥匙又放了回去,从家里开车要绕段路,反倒不如走田边的小路方便。
她挑了双平底鞋,带上手机出了门,临出门还不忘把大门的电子锁提示音调低。
秋夜凉意正盛,楼叙真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拐进旁边的小路。
刘阿婆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隔老远就能听见说话声。
看来人倒是没睡。
楼叙真心里稍稍松快了些,甚至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有些多余。说不定季闵姝正和同事们聊得高兴,手机丢在哪个角落忘了看,她倒像个查寝的宿管,深更半夜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不过既然到了,顺便问问情况吧。
她上前敲门。
院子里没有传来回应,似乎没有人听到,转而屋内响起一道男声。
“季闵姝,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然后是季闵姝的声音。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理直气壮,气势十足。
“我们玩的是斗地主!斗地主你懂不懂!”
“我懂啊。”
“你懂你为什么说这把不算?”
“因为你耍赖!打个斗地主你还出千啊?”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笑声,随即又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如同谁想站起来理论,被旁边的人强行按回去了。
楼叙真听得嘴角直弯。
听起来人还挺精神。
又敲了两下门,这回终于被注意到,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年轻女人端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院子外站着陌生人,神情有些怔愣。
“请问找谁?”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楼叙真笑得很客气,“我找季闵姝。”
对方连忙将果盘放到旁边,朝屋里喊:“闵姝,有人找你!”
大概是时间太晚,众人谁也没料到还有客人上门,方才吵得最厉害的几个人齐齐往这边看,唯有季闵姝没动。
楼叙真也在这时看清了客厅里的情形,桌上的火锅断了电,十多罐空啤酒罐军训似的摆了一排,旁边还散着瓜子壳与扑克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餐桌边,袖子挽得老高,手里还捏着几张牌,显然就是争论得最厉害的那个。
靠窗的位置坐着位长发女人,正是今晚在舞台上的许南枝,舞台上隔得远,看起来漂亮又从容,近距离观察反而比台上多几分温和。而另外三个女人楼叙真不认识。
至于季闵姝——
她坐在餐桌最里面,身上穿着一件浅色上衣,脸颊泛着异常鲜艳的红,人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就是眼睛不知道盯着哪里,手指捏着扑克牌的一角,半晌也没翻过来。
听见喊她名字,她慢吞吞抬起头,目光从门边滑过去又滑回来,足足过了三四秒,突然笑起来:“哎呀!你怎么来了!”
楼叙真走进屋子:“我来看看你。”
“看我干嘛?”季闵姝眨了眨眼,好像十分费解,随即恍然大悟般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今天没唱歌!”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
楼叙真还没来得及问,许南枝起身走过来:“你好,我是许南枝,请问你是?”
“楼叙真。”同她握了握手,“季闵姝现在借住在我家,她晚上一直没回来,我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联系上,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不好意思,今天闵姝碰上了点意外,晚上大家就一起吃了顿饭。”许南枝显然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歉意,“她手机没电了,我们原本打算让她在这里住下的。”
楼叙真往餐桌瞥过去:“出了什么事?”
许南枝将下午电梯故障的事情简短讲了一遍,楼叙真听得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