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冰河的一瞬间,魏薇只觉得突然间被巨大的寒冷攫住,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她瞬间僵得动弹不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见头顶上的月亮像是掉进了水里,一抹澄黄在水里摇晃着散开,辨不真切。
寒彻骨髓,冰冷刺骨。
除了寒意之外,接踵而来的便是极大的孤独感。
坠落河底的感觉像是没有尽头。
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力气也没有。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小时候,听嬷嬷说,人死之前,总是能看见一些过去的事情。
魏薇想起了那一日。
午后的日光落在坤宁殿前的庭院里,廊下花木的影子印在青砖地上。她提着裙子,悄悄迈过侧殿的门槛,站在廊柱后面张望。
殿下正在向嬢嬢辞行,他扶着嬢嬢的手正从主殿门口出来。
她原本只想远远看上一眼,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九哥,颐儿来看你了。”
她回过头一看,原来是景宁正捂着嘴笑,被自己看见便一溜烟跑不见了。
她这才红着脸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娘娘,殿下。”
这时候嬢嬢和殿下同时看向她,殿下先看了嬢嬢一眼。嬢嬢默许地点头:“去道个别吧。”
于是殿下缓步朝着她走了过来,他穿着朝服,冠冕上的东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向她的目光温润而明亮。
她羞涩站在原地,不敢看他的眼睛,两个人隔着丈许的距离,最后还是殿下先开的口。
“放心,我去淮水只是例行调防,不会有事。”
“我知道。”她低着头道。
“你在宫里……”他似乎欲言又止。
“殿下放心。”她抬起头,“景宁有我。”
她记得他当时的眼睛,闪着光,像夕阳照在太液池的水面上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他轻轻拥进了怀里:“等我回来。”
可她当时耳根烫得厉害,根本没有勇气回应这个拥抱。
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了,接着便是淮水、伏兵、溃败、太子被俘。
就像梦里无数次上演的那样,他一去不回。
她曾无数次回想过那个午后,若是自己没有傻傻地站在原地,伸手抱住他,求他别走,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会有什么不一样吗?他会为了她留下来吗?
她眼角忽然淌出泪来。
恍惚间,一只温热宽实的臂膀将她捞起来,这份暖意有些许熟悉。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抱住了眼前的人,鼻子一酸,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
“淮水……那都是阴谋,你不要走。”
可眼前的“殿下”似乎并不想让她抱着,伸手想要拨开她的手,可魏薇抱得实在太紧,两个人失去平衡,下一瞬又一同沉进水里。
幻境骤然破裂,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
邓焕被她带得一头栽进河里,连喝了好几口水,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重新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眉骨和鼻梁上也全是水珠,有些无奈地看着挂在他身上的姑娘,摸了一把脸,哭笑不得地说:“你先松开,好不好?”
两人此刻仍在冰河中央,暗流未歇,危机并未消除,必须尽快游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