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繁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遍，直接跑进后院，盯着厨娘给他家主子做吃的。

第二日，天刚亮，府衙门口便乌泱泱的围满了人。

昨夜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夜就传遍了半个苏城，有冤的、有仇的、看热闹的，天不亮就摸黑出门，顶着腊月的寒风把府衙门口围城了一圈。

第五潇让人搬了几张桌椅出来，就摆在衙门口前的石阶底下，一字排开。

几个识字的小官吏被提溜出来当壮丁，桌上面前摊着一沓空白的状纸和笔墨，负责给人登记诉状。

周大勇带着苏城卫的人也赶到了，正在人群两边维持秩序，防止人太多闹出什么乱子来。

第五潇就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个油纸袋，边上搁着一碗豆浆。

薛臻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昨晚，他后半夜从城外回来，听说殿下饿到亥时过了都没有吃上东西，脸当场就沉了。

今早天还没亮，他亲自出去了一趟，买了包子面饼之类的和一壶热豆浆回来，就往第五潇面前一搁，也不说话，就杵那儿看着他吃。

第五潇咬了一口包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杵那儿干嘛？坐。”

薛臻没坐，脸上还是沉沉的：“殿下，你身边这几人伺候不好你，要不我从锦衣卫里挑两个比较细心的过来照顾你吧。”

一旁，被指伺候不好人的于启等人，皆是怒视着薛臻，但因为理亏，又辩解不出什么花来，只得生生憋着气。

“不用，不算什么事，昨天我自己都忘了。”第五潇把包子往他面前递了递，“吃了吗？没吃拿一个。”

薛臻摇了摇头。

第五潇没再管他，继续吃自己的，不一会儿，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端起豆浆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到了人群面前。

虽然前面的几名官吏都说了跟他们说也一样，但是直到看到第五潇站出来，才真正有人出声状告。

“王爷，老头儿苦啊~”

一名老汉踉跄着走出观望的人群，数九寒冬里，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补丁摞补丁，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两只手又黑又瘦，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老头儿是赵家村的，两年前，官府来人，说村里有两处水田被抵押给官府了，要重新售卖。那是顶顶好的水田啊，我儿子一听就动了心，凑了银子把那两处田买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继续道：“谁知道过了几个月，眼看水稻就可以收了，官差打上门来，说我家侵占良田，把我儿子一家全抓去了。”

“老头儿去要人，他们说，拿一百两银子来赎，可我们庄稼汉子，哪有一百两啊？把家里的田地房产都卖了，也才凑了二十两，银子送去了，他们说不够但也收下了，可他们…他们当着我面，就那样把我可怜的儿子一家都给打死了啊！”

老汉锤着胸口放声哭了出来，哀寂之音传到每个人耳里、心里，纠得人跟着一起生生难受着。

“我那小孙孙才七岁啊！一家五口…如今就剩下老头儿一个了！”老汉说完，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哭声绵长沙哑，有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第五潇走到老汉跟前蹲下去，伸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他握着老汉的手，沉稳有力。

“这件事我管了，一定给你们家一个交代。”

他扶着老汉站定，让他看向身后一排排的皂隶和官差，问道：“当着你的面上手打人的那伙人，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样？”

老汉瞪着眼，咬牙切齿，“怎会认不出来，就算他们化成灰，老头我也能认出来。”

他说完，浑浊的老眼在一排排皂隶和官差脸上扫过去，一直看到最后面，忽然抬起手，指着队伍尾巴上正悄悄往后缩的三个人：

“就是他们！那个高个子，左边脸上有颗痦子的，还有他旁边那两个，一个胖子一个瘦子，打死我儿子一家的就是他们仨带的头！”

第五潇顺着老汉的手指看过去，那三人立时就跪了下来，哭着喊着：“王爷饶命啊！小的们就是府衙当差的，上命差遣，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的啊。”

第五潇转头朝周大勇指了指，周大勇会意，带着几个士卒立马跑了过来，立时按住了三人。

“他们三人，就在这里，直接杖毙！”

第五潇看向身旁的老汉，承诺着：“他们只是为虎作伥的败类，大恶者是钱科先这些做官的，你放心，我一个也不会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