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蜿蜒的碎石子路往里头走,两旁的树木渐渐合拢,撑开一片蓊蓊郁郁的绿荫。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湿气,混着草木的清气。
路的尽头,几栋别墅静静地立在层叠的枝叶间,不张扬,半隐半现。
朗札汶河畔的度假别墅外,一具具尸体接连从室内抬出。
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几名医护人员上前检查担架上的遗体。确认身份后,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快步走到戴面罩的男人跟前,低声汇报:“报告长官,三名男子,均已死亡。”
面罩男人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士兵的方向轻轻向下一压。
士兵立刻会意,站定不动。
“实验室全面封闭。”面罩男人的声音冷而稳,“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门口安排岗哨,严加看管,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
无线电波刺啦响了两声:“隼,总部收到。命你急速撤回。”
“隼,明白。”他放下手台,目光扫过别墅外围最后一眼,转身朝直升机方向走去。
躲在草丛里的女人抱着行李袋,浑身发抖。
若不是她恰好听见了阮凌超与心腹的对话,若不是她一气之下取回了自己的东西,此刻恐怕也早已被那些人带走了。
昨夜的希冀已成黄粱一梦,她曾以为自己终于能跻身上位者之列,谁曾想,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朗札汶河的前夜
“给你的东西,都放好了?”
“当然。你交代的事,我哪一次不是放在心上?”女人语气笃定,面上笑意从容,可心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过没关系,她向来擅长收拾局面,用不了多久,一切就能妥帖如初。她绝不能让对方看出半点犹疑,因为这份用得上的本事,是她留在他身边最牢靠的底牌。
“那就好。”阮凌超逆光立在窗前,身影镀上一层薄金, “还是你亲手泡的茶汤清香。”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木香与墨香,还混着一缕说不清名字的清甜。桌案上搁着一尊小小的铜炉,镂空的盖子下,一柱极细的幽香正袅袅升腾。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还好,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女人没有再去倒茶,反而像一株妖艳的曼陀罗,从他身后轻轻缠了上去。
阮凌超闭着眼,任那馨香与甘甜沁入心脾,“是有些久了。”
他微微侧头,垂眸盯着眼前的女人,手指在她下巴处揉捏了几下,声音低沉下来:“这么久了……让我检查检查,看看你亲手调制的驻颜秘术,效果究竟如何?”
他微眯起眼,目光沉而锐,指尖在她下颌处漫不经心地游走,却在不经意间顿住,语气随之淡了几分:“塞巴斯蒂安的茶道,应当也是你教的吧?”
女人的长发乌黑亮丽,如同瀑布一般的铺洒在男人的膝盖上,她明知男人话里的深意,却装作不知情般的调笑着:“他太笨了,除了喜欢往恰巴塔里塞芝士,火腿,就喜欢意式浓缩咖啡,他总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小口就够了。”
男人似笑非笑,指尖缓缓划过她的身体,目光紧随手指的轨迹游走:“说得对,意式浓缩确实不需要大杯。”
“可我不喜欢咖啡,”她猛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掺了几分娇蛮,又带着撒娇似的软糯,“更不喜欢浓缩的!”
话音未落,她已朝他怀里又拱了几分,像是存心不让他退开。阮凌超被她撞得身形微晃,面上那层如常的冷淡似有若无地裂了道缝,竟浮出几分少见的柔色。
他忽地低笑一声,眼底眉梢都舒展开来,那笑意里带着满意的笃定,从容得像一个立于高处的观局者,正低眉欣赏着脚下已然俯首的风景。
他知道她是心甘情愿的,她能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这份认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受用。
他缓缓抬起手,像安抚一只温顺的猫一样,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手背,算是奖赏,也算是确认。
“听说他在火拼中受了重伤,罗斯家族的继承人,怕是要换人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我给你的那样东西,除了他,他的家族里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趁早把东西拿回来,还有,林城那边的事,现在可以开始着手处理了。”
他伸出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动作亲昵,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深渊。
“等我竞选成功,”他低声说,像是在许下一个不容置疑的承诺,“这里,就是我们的度假天堂了。”
亲吻如雨点般落在温香软玉之上,密不透风,女人已无暇思考,也来不及追问……他为何说这里会是他们的度假天堂。
她心里清楚,这栋别墅对阮氏有着非比寻常的含义,只有真正的阮氏家族继承人,才有资格在这里享受安宁。
可她想要的,远不止这座别墅。
她娇艳貌美,身姿绰约,又为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若如今只用这点好处就打发了她……
哼,休想!
好在,此刻满溢的情意做不得假,那些无谓的计较,且等过了今夜再说。
清晨的鸟叫声让她睁开了眼睛。身边的枕头上,还残留着阮凌超那熟悉的味道。
“凌超?”软软糯糯的声音如同江南三月里的细雨,又轻又软,“喂,我醒啦!”
那撩人又熨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了一圈,却无人应答。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女人动作麻利地起身,光着脚,快步朝阮凌超的书房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声音。
她吓得捂住心口,本能地想转身离开,可还没迈出步子,书房的门已经被开了一条缝隙。她连忙一闪身,躲进门两侧的雕像后面。
阮凌超早就警告过她,书房是绝对禁区。
女人大气不敢喘地站在雕像背后。
她见识过他的雷霆手段,知道死在江南富人区别墅里的那个女人的惨状,听说那女人在死前,也是阮凌超最得力的心腹。
她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落到那个下场,一边又忍不住竖起耳朵,试图从门缝里捕捉屋里的一言半语。
“两年前就丢了?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亲自去,把那幅画找回来。”
小七抿了抿嘴:“眼下正是最乱的时候,我不能离开您,我担心您身边的人护不住您的周全。”
阮凌超脸色稍缓,语气也放轻了几分:“你是担心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阮光明?”
小七点头:“是。”
阮凌超略一沉吟:“他暂时还翻不起什么大浪。再说,明天MJQ的华沙小姐就到了。她有亲兵卫队,有她在,我再多带些人,应当出不了岔子。”
他顿了顿,又道:“接到她以后,我带她过来住几天,正好以度假的名义不再出去。你尽快动身,早去早回。”
躲在雕像后面的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口喘着气。她早就听说过,MJQ的华沙小姐是X国商业巨头的女儿。
以前,她曾从只言片语中隐约拼凑出阮凌超似乎有联姻的对象。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以为自己也算帮他建立了新的帝国,以为自己终将成为他身边最后的那个女人。
可现在……
原来,昨晚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难怪阮凌超只说这里以后是他们的“度假天堂”。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小七要去办的事……那幅画?难道罗斯家族已经有人走漏了消息,阮凌超已经知道那幅画没了踪迹?
她的嘴角慢慢收紧,然后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如同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
“华沙小姐……”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舌尖几乎要将它们碾碎。
既然他能换掉上一个心腹,自然也能换掉她。她若不想成为第二个死在别墅里的女人,就不能再把自己的命拴在男人的枕头上。
她缓缓缩回雕像后的阴影里,眼神变得幽深而平静。
这时,小七那厚实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卧室里……怎么办?她应该还在房间里睡觉。”
书房里一片寂静。
女人清醒地意识到,小七说的正是自己。
她抿住嘴角,大气都不敢喘,屏息等待里面的回答。
“她肯定早就知道画没了,居然还在我面前演戏?”女人听见阮凌超冷哼一声,“算了,蓝星基地那边刚刚撤了,得让她回去把林城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收一收,暂时还不能动她。还有,那个密码机存放的地方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