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入夜。
度假村的热闹渐渐褪去,像四月天的温差,从融融暖意,落入涔涔凉薄。
江世谦今天过得并不轻松。
中午到下午,他轮番应付派对上那些媒体人士,新闻才子以及各路业界同仁,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言谈。晚上又竭尽心力陪吴峰用餐,所幸甄言在席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他揉着发胀的额角,臂弯里搭着刚脱下的外套。
晚餐过后,他遣走了四合院里的保洁人员,又亲自巡视了门口的安保,确认一切可以了,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甄言被他告知要回别墅套房去。她心里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应下,尤其是那位重要的客人并没露面,这让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缓缓松开了。
三年磨砺,剥去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稚气。她早已明白,锦上添花俯拾即是,雪中送炭才见真心。旁人的愿与不愿,不过转念之间,她能做的,唯有尽力而已。
江世谦一直将别墅区里的那栋独栋别墅作为他们夫妻的歇息之地。那里收拾得妥帖干净,风格也是甄言喜欢的,带着几分少女时代的明媚,像极了她结婚前闺房的模样。
江世谦说,这是为了让她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甄言曾笑着打趣,说不过偶尔过来住几天,实在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可江世谦没有半分马虎,他按照甄言的喜好和生活习惯,一点一滴地将别墅布置得妥妥贴贴。
甄言每次来了都感念他对自己的用心。
“世谦。”
“嗯?言言。”
甄言心头千言万语,想了许久,才说道:“谢谢你了。”
江世谦后背僵直,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白皙的手指,“我是你的丈夫,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雨过天晴,连星星也像是被清洗了眼睛,靓丽闪闪的挂在蓝色丝绒般的夜空里。
“天气真好,不如我们散散步?”
甄言点了点头。
“有点冷吧?”江世谦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把手中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
想起晚餐前她介绍画作时那一副清雅如芙蓉初绽的模样,他不由感慨,“你穿这个颜色,真是好看。”
他用手拂过甄言的裙摆,“言言……吴峰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媒体,新闻渠道那些我也都打点好了,宣传册,画展的工作人员,还有些具体的事情,我也都让方禹去那边监督着他们开始做了。画展初定就是下星期二。”
今天是周末,下星期二。
甄言本来缩紧的手指渐渐的松开,她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对着自己的丈夫,“你辛苦了。”
“不辛苦,你只要安心当好这个画展的灵魂人物就好了。还有,行业评审和入选认证的事情你不要太过放在心上,有吴峰出面,爸爸在文联还有些其他的朋友,而且,还有我呢。”
甄言晃晃他的手掌,语气娇软,“世谦。”
似是娇嗔也是感谢。
江世谦心中一阵荡漾,“……言言,我……今晚澈澈不在,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星夜散步,他们本就停停走走。
江世谦说这话时,两人刚好跨过垂花门,只听见身后正房里传出一声东西砸地的闷响。
几声高低不同的说话声随风落入夫妻二人耳中,甄言的身体猛然一紧,江世谦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言言别怕。”
他回头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主屋,垂下头,语气温柔而低缓,对怀中的女人解释道:“客人里有几个吴峰的旧相识,晚饭过后找他聊天,想必这会儿是聊得尽兴了。”
“是这样?”
“嗯。刚才冯姨给我打电话时也说,那几位客人想跟他彻夜长谈呢。”他轻声笑了笑,“不管了,反正咱们回咱们那儿去,省得他们打扰咱俩休息。”
他说到“咱俩”二字时,语气温柔得几乎化开。
甄言手心微微出汗,心里的忐忑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一浪地涌上来,“世谦。”
凉意微寒的夜色也压不住江世谦眼里的热情,甄言在男人的带动下只好半跑半走的跟他回了别墅套房。
冯姨早就被告知要收拾好套房内的一切。
夫妻两人开门时,一楼的灯火通明,只是屋内并没有其他的闲人,客厅里的百合也竞相开放,一室的清香,像看不见的薄雾,流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甄言离开时房子里还不是这样,看到如此用心的布置,女人暗暗感叹男人的用心,要说没有一点动心那是假的。
只是,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女人的眼睛。
像所有亲密的爱人那样,男人将头埋进她的颈间,吸吮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甄言的身上不止带有女人特有的香气,还带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母性气息。
江世谦早就不让她再给江澈哺乳了,可甄言一直都说母乳健康,两人一番争执之后才约定好在江澈一岁半时彻底断了亲自喂养。
此时,良辰美景,花前月下。
男人忍不住的低语:“言言,好香。”
女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被他打横抱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抱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有些激动,深喘着,快速的将她抱上了二楼,走到他们的主卧,一脚踢开了房门。
床铺干净整洁,房内花香四溢。
他将妻子小心的放在床上,单膝跪地的给她脱下精致的高跟凉鞋。长长的手指握着她白嫩的脚尖,甄言一阵不适感过后,心里觉得有些羞愧,“我还没洗澡呢。”
可这时的江世谦已经没什么耐性,他松开了手,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你下午回来时已经洗过了,我知道。”
语气肯定,不容女人辩解。
甄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傍晚出门时,在织雨湖门口淋了会儿小雨,回来后为了见吴峰,确实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
可眼下,都已经是晚上了。
江世谦知道她有轻微的洁癖,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了什么耐心,“言言,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
“我知道,”江世谦打断了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矜贵的休闲衣装,这身衣服是按照他的身材分毫不差的制作的,可现在某些地方已经彻底变了形状,他的目光从下到上,委屈巴巴的看着女人,“可我真的等不及了。”
女人紧张得浑身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涩。两人靠得这样近,江世谦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她身体的僵硬?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上,心头微微一动。
他俯身。
唇瓣轻轻覆上那道软嫩的红唇,带着安抚与怜惜,辗转片刻,才低低叹了口气,声音里掺着几分无奈与隐忍:“那你等我,我先去洗澡。”
灯光昏暖,像融化的琥珀将整个房间浸透。
圆润的脚趾上,猩红色的指甲油在暖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男人侧头吻下去,掌心握住那纤细的脚腕,指腹在她踝骨处轻轻摩挲,似是不舍,又似是克制。
他将她的脚轻轻贴在自己胸口,心跳隔着薄薄的肌肤传来,沉稳却滚烫。他低头,一吻,再吻,带着湿意的唇角落在她微凉的皮肤上,“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进去……”
他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悬在半空,牵动着昏暗的夜色。
甄言咬住下唇,她没有说话,目光柔柔的,一缕妩媚的情意从眼尾悄悄溢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江世谦看见了那抹转瞬即逝的羞赧,虽然只是一瞬,但却足以燎原。
那目光望得他五脏六腑都燃起火来,热流从胸口一路烧到四肢百骸。他自诩世故,惯于算计,城府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可如今,古井却沸腾了起来。
再精于算计的男人,终究也是个年轻男人。
尤其是对着这样美丽的妙人。她精致的眉眼,咬唇时那脆弱的瞬间,脚腕上那一点猩红……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像是认输,又像是成全。
“好了,”他收回目光,声音哑了几分,“我先去。”
浴室里的浴缸早就提前放好了洗澡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嫣红的玫瑰花瓣。
江世谦对冯姨的工作态度颇为满意,心里对她的考量也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此刻,他无心多想这些,只是动作利落地清洗着自己。
他记得甄言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木架上的洗漱用品,全是妻子在家时惯用的品牌。他拿出那瓶曾留意过的沐浴露,花悦淡香,在手心里挤了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