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转学只剩三天。
这几天千夏几乎夜夜失眠——一想到很快就要离开青学,再也没法像这样,在清晨的路口遇见手冢、跟着他一起晨跑,心口就沉甸甸地揪着,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今天更是一不小心起晚了。
她攥紧外套下摆,一路小跑冲到那个熟悉的路口时,心跳不只是因为赶路。
手冢国光就站在老地方。
一身干净的青□□动服,眼镜被晨雾衬得轮廓清冽,身姿挺拔如往常,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
千夏脚步一滞,鼻尖微微发涩,走上前时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沉闷:
“抱歉……昨天没休息好,起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手冢看向她只说了“无妨”
他抬眸望向前方延伸向操场的林荫小路,晨光落在他侧脸,语气轻缓却藏着难言的珍重:
“仅剩三日,能跑一次,便少一次。”
直白又克制的一句话,精准戳破了千夏藏在无数个失眠夜里的心事。
清晨的风很轻,可手冢望着眼前眼底倦色难掩的千夏,清冷的眸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沉沉波澜。
世人只当这几晚失眠难安的只有即将转学、不舍离别的千夏。
却无人知道——他也是一夜未合眼。
昨夜深夜,早已熄灯,四下寂静得只剩晚风簌簌。
手冢正伏案整理网球部训练预案,手机忽然突兀震动。
屏幕跳动着「乾贞治」的名字。
他指尖微顿,素来不喜欢私下闲聊八卦,接起的瞬间声线冷而平淡,带着惯有的疏离:“有事?”
电话那头的乾语气带着几分探秘般的兴致,压着声音,笑意浓浓:“手冢,你猜今天街头网球场我发现了什么……”
手冢神色未变,没有丝毫好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无事我挂了。”
不等乾再说半句,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第一通电话。
本以为就此结束,不过片刻,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依旧是乾。
手冢微蹙眉心,再次接起,耐心寥寥。
可这一次,乾的话语精准撞进他心底最在意的角落:“手冢,你绝对想不到,千夏今天在这里,和几名高中生一对多比赛了。”
这一瞬,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手冢国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清冷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极淡的错愕与凝滞。
她从未和他提过今晚外出比赛,更是独自一人对上高年级对手。
乾很快补上一句:“不过赢了,全程碾压,甚至临时换左手反手回击,实力进步远超数据预估。”
话音落,没给手冢半分缓冲,电话再次被他利落切断。
心绪刚刚泛起微澜,第三通电话,接踵而至。
乾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吃瓜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传来:“还有个重磅消息——今天冰帝迹部景吾亲自下场为千夏出头,看样子,他对你这位徒弟相当感兴趣。”
“不止如此,赛后千夏还单独留场,和幸村、真田、丸井、切原四人单独约会了,整场傍晚独处,婉拒了我们青学的聚餐邀约。”
“应该是优先立海那边的关系了。”
轰——
短短两句话,彻底打破了手冢长久以来的平静自持。
迹部的青睐、立海全员的特殊对待、她刻意留出的专属时间、优先旁人的选择……
无数细碎的线索在心底瞬间串联成线。
他沉默两秒,没有任何回应,直接挂断电话,反手扣上手机屏幕。
屋内灯光清冷,寂静无声。
人生第一次,彻底失眠了。
没有烦躁,没有失态。
只是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彻底失了睡意。
原来这几日辗转难眠的,从不止千夏一人。
她在为离开青学、无法再与他晨跑而难过失眠。
而他,在听见她一步步走向别人、被别人觊觎、把偏爱留给旁人的瞬间,彻夜未安。
美术室里只剩斜斜沉落的夕照,窗帘拉去大半,滤掉了刺眼的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极轻的嗡鸣。
画架上摊着那幅迟迟没有收尾的水彩。
不是明亮耀眼的朝阳,没有暖融融的金辉——整幅画的色调压得很低,灰蓝混着浅铅灰,晨光被薄云蒙住,色彩阴郁又沉缓,沉甸甸浸着化不开的伤感。
画里正是那个清晨
高大的身形恰好替蹲在地上的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日光……
而她仰着头,眼尾泛红,睫毛凝着水光,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抬眼撞进他平静的视线。
千夏把当时那一瞬间的忐忑、委屈、不敢呼吸,全都揉进了颜料里。
她画得出他挺拔的轮廓、细框眼镜的冷光
却迟迟不敢落下最后一笔——仿佛一旦完成,那个带着“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的清晨,就真的只能留在画里,再也回不去。
可也正因为记得太清楚,她迟迟不敢落下最后一笔。
画里有那个瞬间,有他的等待
有她当时忍住又崩断的委屈……
现实里,距离离开青学只剩三天,以后再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清晨路口,没有可以悄悄盼着遇见他的理由。
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
只有她独自对着画,记忆里他的声音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连日失眠的疲惫、藏了很久的心动、怕说出口就破碎的感动、还有不得不走的不舍,在空荡的美术室里终于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