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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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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权利角逐中,周子晾是被所有人舍弃的车。几个月前,他还因为赈灾案在朝上与百官据理力争,尽显御史风采,而今却如丧家之犬般被人驱逐出元安。

十几年前,石家在他郁郁不得志时挥尘拨珠,让他得以施展满腔才能,出人头地。这是知遇大恩,是周子晾穷尽一生也报答不完的恩情。若是没有石家,他早在十几年前就被外发出去了,兜兜转转,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所以周子晾脸上没有任何怨愤不平的神情,他曾看着无数胸怀抱负却不得施展,最后泯然众生的才子,对比他们,自己无疑是幸运的。但他还是做不到笑过之后,淡然面对昔日同僚,所以他转身就走。在得知是石儒去向皇上进言的那刻,他在震惊难过外,竟然还有一丝释怀。他没有回头看元安城一眼,他今后就只是周子晾了。

李砚书侧头看向城墙下进出的百姓,侧颜在夕阳余晖里显出几分疏冷,她接道:“他或许是个好官,但一个身不由己的好官,有时会比贪官还要可怕。”

骨衣道:“小姐是指石家?”

“他是石家推出来的马前卒,也是石家投靠新帝的引玉砖。”李砚书轻轻颔首,道,“石家因为赈灾案早已与朝中六部各有龃龉,若是先帝还在,石家自然无虞。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明显与六部众世家交好,石家若是还跟以前一样,大皇子之流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骨衣凝眉沉思,道:“那为什么是周子晾,就算是因为他恰好在刑狱,可他一人,又怎么平息六部的余火。”

李砚书双手撑在石墙上,抬眸望向远处,在炎炎烈日里微眯了眼,她道:“你说对了,就是因为他在刑狱。他去见的人叫樊举,是赈灾案的核心人物。按理说他早该跟那些人一同砍头,先帝却将他关在刑狱,迟迟不下令处死此人,就是想留着他北上祭旗。先帝从始至终都没想过遮掩此人,朝中上下也无人敢在他身上做文章,所有人都默契地无视。可周子晾去找他了,还让人死在他面前。”

骨衣皱眉,道:“人不是他杀的。”

李砚书颔首,道:“不错,人不是他杀的。他之所以被赶出元安,原因有三。其一,是石家需要一个归顺新帝的契机;其二,是六部需要一个阻止出兵的理由;其三,则是他还在追查赈灾案,这是那些人的费尽心思都要遮掩过去的秘密,又岂会任由他再在新帝面前重提。”

骨衣醍醐灌顶,她道:“那他算是三方共同的弃子,这样还能活着离开元安,他命真大。”

“若是没有严正,他必死无疑。”李砚书单手撑头,斜靠着石墙,“那天我听说樊举死在牢中,以为是那位下的手。可严正查出了王利,这件事就不会是那位的手笔。”

说到这,李砚书顿住。

骨衣看着她。

“你说得对,沦为三方弃子,他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呢?”李砚书缓缓站直身体。

武泽不是武明帝,他没有开疆拓土的雄心,他对比武明帝而言,甚至可以用得上温和二字。这是世家最喜欢的皇帝,所以世家选择了他当皇帝。

周子晾不是惊世大才,就算武泽杀了他,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但他活了下来,究竟是三方无意促成的局面,还是这后面其实还有第四只手?

太阳在李砚书思索间将斜在地面上的身影无限拉长,仿佛在遮掩这片土地下埋藏的秘密。

……

李砚书回到王府时已经过了午时,日头大,她出了一身汗,待沐浴完,花笙端着冰镇过的甜茶过来,道:“小姐饿不饿?”

元安城的世家贵族喜好饮酥酪茶,口味偏咸口,李砚书不太喜欢,在外都是饮清茶或是酒。自从抚仙楼出了甜茶后,李砚书就喜欢上了甜茶,天冷喝煮过的,如今天热就喝冰镇过的,总之,每日都要喝上一碗。

李砚书摇头,接过冰镇甜茶一口饮尽,道:“几日没见无双了,等会我去找她玩,素影呢?”

花笙接过空碗,回道:“小姐忘了,今天初一,素影去从承佛寺上香了。”

“哦,对。”李砚书是真忘了,便对花笙道,“那你等她回来告诉她,晚膳不用等我了,我在无双那里用。”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小厮瞧见小跑着进去通报,另一人陪着她慢慢走进去。天气一日比一日热,元安城世家贵族的府邸里大都盖上了细纱遮凉,公主府自然也不例外。穿过纱影憧憧的长廊,院中见着李砚书的宫娥纷纷停下行礼。

李砚书随意挥手,让她们各干各的活。

长廊尽头已经有嬷嬷在等候了,见到她,屈膝行礼道:“县主这边请。”

李砚书跨进主殿,进去一股凉意就迎面扑来,瞬间神清气爽。李砚书抬眼望去,整整四大缸冰块放置在殿内,看冰块完整程度,想来是不久前刚换上的。

“啊!活过来了。”李砚书挑了个离冰近的位置坐下。

武霜正在染指甲,坐在凉爽的殿内久了,见李砚书一副热狠了模样,道:“有这么热吗?”

“热!”李砚书猛灌了一大杯冷茶,“我这一路过来差点没被这日头烤熟了。”

武霜还能说什么,只得让宫娥再上冷茶。

李砚书缓了一会儿,视线再次落在慢慢一缸的冰块上,好奇问武霜:“公主府份例这么高吗?”

武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道:“当然没有,这是皇兄特地让人送来的。”

李砚书道:“那我今日还是沾了你的光了。”

“知道就好。”武霜动了动手指,道,“正好你来了,要不要也染下指甲?”

李砚书自无不可,她道:“行啊,不过光坐着等无聊,我送你的话本子呢?”

武霜让宫娥去取书,看着冰块,想起一件事,她对李砚书道:“下月就是皇兄生辰,只是今年不宜大办,到时你便与我一同进宫。”

李砚书一愣,道:“即是家宴,我去不合适吧?”

武霜不以为意地道:“那里不合适了,母后可是你姨母。再说,这事皇兄都点头了,谁还敢多嘴。”

如此,李砚书只得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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