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节在七月初一,这日不仅官员休沐。坊间不少作坊也在这日停工一日,庆祝节日。
等李砚书和武霜进宫,才知道自己那日婉拒有多可笑。
她以为的家宴,实则竟是一场变相的宫宴罢了。从踏进永春门起,禁军持矛披甲,十步一人,身着朝服的官员三两结伴地进宫贺寿,看着这架势,连交谈声都不自觉放小。
李砚书从永春门走到两仪门,没见到一个熟面孔,她壮似是不经意地问武霜,“禁军不是御前防守么,怎地今日放眼过去全是禁军?”
武霜前后左右看看,见没外人,招手示意李砚书附耳过来,低声道:“皇兄不喜十六卫近身防守,便提了禁军防守内宫闱。”
李砚书立时反应过来,皇上这是被自己曾经的手段吓住了。十六卫说得好听是天子近臣,皇宫守卫,实则早已被世家子弟占了所有名额,全部沾亲带故,若是有一人起了反心,其余人为了保全自身,保全整个家族,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武霜也不想再说,只道:“快走吧,母后怕是在等着我们了。”
过了两仪门就是宫宴主殿,百官汇聚在此,交谈声,恭维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武霜没进主殿,拉着李砚书直接去了慈宁殿。
楚太后从内殿礼佛出来,整座慈宁殿都是檀香,李砚书抬手蹭了蹭有些发痒的鼻尖,和武霜过去行礼。
见到她们,楚太后慈爱地道:“天热,哀家叫人做了解暑汤,你们喝了解解暑。”
若是几个月前的李砚书肯定会以为只是解暑汤,但经过上次宫宴,李砚书就知道这又是一碗解药。
为了防止在宴席上吃到不该吃的东西,楚太后每次都会提前让叫人备下药汤。药汤不仅可以醒酒,还可以提防大部分脏东西,就是味道实在不好,李砚书上次喝差点当场吐出来。
武霜则是已经习惯了,闭眼就灌,速度快得李砚书叹服连连。
两人挨着楚太后坐下,武霜和李砚书伸出手展示自己新染的指甲。
温嬷嬷进来通报时,两人正缠着楚太后讨要她殿里御贡的花儿。楚太后面上无可奈何,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太后,皇上来了。”
温嬷嬷刚说完,武泽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母后这里好生热闹!”武泽大步流星进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愉悦劲儿,“还没进来就听着母后这儿的笑声了,朕一猜便是无双这丫头来了。”
武霜和李砚书站起身行礼,武泽大手一挥免礼。
楚太后脸上重新挂上笑,道:“皇上来了,快坐。正好你来了,霜儿,问你皇兄要花儿去,哀家这里是没有了。”
“花儿?”武泽有些懵。
武霜笑嘻嘻朝武泽伸出双手,道:“是啊,皇兄你瞧,多好看啊。”
武泽明白了,笑着摇头道:“你啊你,朕明日就叫御花司的人挑了好的给你送过去。”
“多谢皇兄。”武霜干脆在武泽旁边坐下,“皇兄最好了。”
李砚书自武泽进来就没再主动开口,不想武泽却突然朝她看去。
“砚书妹妹怎么不说话了,朕方才在外面可听见砚书妹妹的笑声了。”
因着武泽这一声“砚书妹妹”,殿内气氛凝滞了须臾。
李砚书察觉出武泽话里隐含的意思,心道不好。她有封号品阶在身,皇上就算是为显亲切,也是唤她“广明”,而不是直接唤她的小字,还是在小字后面加上亲昵的妹妹二字,怎么都引人遐想。
之前武明帝因为各方原因,没有给李砚书赐婚的意思,时间长了,就连李砚书自己都忘了。
李砚书想起父亲离开那日新帝的温和,想起之前在宫道上见到的禁军,想起武泽进来时的愉悦,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新帝那么放心让阿爹和哥哥离开,感情是从一开始就打上了她的主意。
念及此,李砚书心下一横,就要回绝。
楚太后却抢先她一步开口,道:“哀家正想和皇上说这事呢。”
武泽眼里笑意更甚,目光移向楚太后。
“这丫头眼看年龄也到了,哀家就想给她指门好婚事。”楚太后侧头看了武霜一眼,温和道,“她是哀家亲侄女,又与霜儿情同姐妹,县主身份终究是低了些。今日正好皇上唤她一声妹妹,哀家想着,皇上不如认她作义妹,封作公主如何?”
武泽脸上笑意僵住,生硬道:“不知母后要将何人许给砚书妹妹?”
殿内不止武泽笑意没了,就连刚刚还一脸雾水的武霜都反应过来,对上楚太后的眼神后,笑意不再,转而满目担忧地看向李砚书。
“皇兄是何时起了这心思的?砚书可是有心上人的啊!”武霜正想着,就听见楚太后报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杨柱国家的二小子,杨乾。”
话落,殿中三人均是满脸惊讶地看向楚太后。
武泽在脑中想了一圈,都没想到李砚书何时与杨家那小子有了私情。甚至因为两家长辈的原因,杨乾在学林院见到李砚书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宫外李砚书每一次外出,都不曾与杨家那小子碰过面。想到这,武泽沉声道:“倒是从未听说砚书妹妹与那杨家二郎有过交集,母后疼砚书妹妹,何不问问砚书妹妹的意思?”
“皇上说笑了。”楚太后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她父母都不在身边,哀家身为姨母,自是要为她的婚事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