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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二 铜仙梁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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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身份不同,郭氏一门还是要仰仗梁略,她不得不虚与委蛇,便回道:“你若是非要我的感慕,那便……”

“我并非要你感慕……”梁略打断了她的话,双手扳住她双肩,径直看向她的眼睛,“是我感慕于你,愿令你遂心顺益。从前我常涉艰难无以自保,对你亏欠良多。从今往后,任你予取予求!”

郭述一向镇静自持,今日听他此言,不觉一阵慌乱,便转过脸去,脱身而去。待梁略追及拦住,她渐渐平复如常,二人便并行游赏。

郭述望着华林景致,心有所感,叹道:“平侯,你如今身居高位,掌握权柄,又是天子贵戚,其实便无眼前这些锦上添花之事,也足以荣身。登高思卑,欲进思退,方是守常之道。智不可使尽,事不可做绝,你不为别人,也为了破奴留些余地。”

梁略半日没言语,神色也没变化,可是郭述已感到他内心不乐,倒不好再说什么。梁略又觉不忍,道:“你识见卓远,又为破奴打算,我怎会不知你待我之情?然方今之时,我亦身不由己。望你能体谅。”

郭述笑着点头,又道:“我在此居半月十日,京中尚有一事,等再来时,将破奴一起带来,好令你日日得见心头爱子。”

梁略闻言心里欢悦,也拟如别家夫婿那样与妻子调笑两句,然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好讪讪地笑。

郭述自来知道他于闺房中素来木讷,见他这副神情,忽然想通了曾经不明白的事——他幼年父母仳离,多半没见过父母恩爱情形,自然也拙于此道。继母柳氏与他父亲两情相偕,待他亦如母亲,可是到底不是生身母亲。

而当年她父母感情冷淡,她自幼便知独守空房的冷清,也学不来夫妇间的柔情缠绵、曲意温柔的小心思。就这么一瞬间,郭述恍然醒悟,原来这许多年与梁略之间的症结所在,不由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情意,于是往日那些不可言说的幽怨忽而解了几分。

“你说京中有事,究竟何事?”梁略终于从欲言又止、欲说不得的尴尬中找出了突破口。

“我兄长郭腾此前诞下数子皆不得成活,如今阿嫂即将临盆,便在此月之间。请了个名医来诊脉,说此胎强健,且看着该生男。”

梁略闻言也面露喜色,道:“既如此,我陪你同去。内兄家既有名医,为何不替你瞧瞧,也许……”

说到这里,梁略忽觉不妥,只好住了口。郭述却似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知道你也欲儿孙绕膝。如今只破奴姊弟两个,太少了些。我自然该求医问药,然如今已近三十,实在得失难料。闵姬年长于我,非易于胎孕之年。上月母亲还与我商议再纳姬妾之事,如今看来,势在必行。”

梁略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当初许诺于你,纳闵氏已是食言在先,又岂能无信在后?此事不要再提,我也亲自禀明母亲大人。你我守着破奴足矣!”

郭述欲再言,却被梁略打断了。

“邵元璨初战告捷,为天子稳定关中屏障,朝中那些反对者及其党羽再不敢胡言乱语。我正愁凯旋归来之日功高难赏,如今倒有一事可成人之美。”

邵璟是梁略最看重的人,如今出征有利,自然替梁略震慑朝中反对新法一党。梁略欢喜之余,自然想与邵璟更近一层。据此,郭述大约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是要为他娶妻立室?”

梁略点头叹道:“他对七娘子的心思,尽人皆知。只是不知为何两个人都牛心左性,谁也不肯先点破。况如今谁也不敢惦记七娘子,难道就让她老于闺中?”

郭述也不由长叹:“他们两个皆非顽固不通,只怕各有苦衷。从前卫氏那事……骠骑将军年少成名、自视甚高,偏偏在此事上无可奈何,到底伤着了。我们小七,你也知情,与四郎情热之间生离死别,只怕也难忘情。”

梁略沉思良久,道:“当年那卫氏我见过两面,除了容貌着实过人,实在不知有何过人之处。元璨年少,沉迷美色也是无可奈何。然那卫氏如何可与七娘子相提并论?我冷眼旁观,确信元璨待七娘子情真意切,稀世罕见。至于梁武,虽是我挚爱亲弟,亦知其禀赋过人,然如今与邵元璨相比,还差得远。别说他如今已尚公主,便是孤身一个,未必是七娘子良配。如今元璨所顾及的,唯有清平县主一人而已。然若这次邵璟得胜归来,我自为之筹划……”

梁略的策划,郭述岂能不知。他与邵璟虽年少交好,然并无铁实的亲戚和利益关系。邵家为军功勋贵,实力雄厚,不是联姻宗室,便是结亲世族。固然如今邵璟身居高位、爵禄加身,是因屡次为梁氏稳定朝局。然权力之间的翻云覆雨,这样的关系并不牢靠。梁略是想借郭霁与邵璟成为连襟,那么除却年少情谊与利益相托之外,便多了一层亲戚关系。

郭述因当年被迫嫁与梁略而致令数年拘泥隔阂,自不愿郭霁重蹈覆辙。然若是邵璟的话,那便另当别论。她一面听梁略说,一面满心筹谋,默然思索,也觉可行。

便在此时,忽有家仆来报,说长沙郡有书信加急送来。又说廷尉正宋介求见。

梁略闻言蹙眉叹息,只好暂别郭述,临行又命人将她送至内宅,方去前堂处事。

阿辛见主君离去,便从外面赶上来随郭述转入内室,安排好行装婢仆后,便来为郭述更衣梳头,又悄然道:“我适才在外面候命,刚巧见了廷尉正。他暗暗告诉我,韩侯亲自弹劾长沙郡太守三大罪过。”

郭述并不意外:“断臂求生,亦是世间常事,不足为怪。”

阿辛眉开眼笑道:“这些大道理,微贱之人不懂。然我听了也觉这韩侯手段了得。上次我们途中遇贼人,我只道此命休矣。谁知他那样一个俊美公子,竟能亲自上手以命相搏,竟有十二分杀气!然杀贼之后,立时斯文有礼。世间怎么有此奇男子呢?我大将军身边人说,他这一次被那个长沙郡太后拖累得好惨。娘子若是能在大将军面前……”

郭述正瞧着庭外花木发呆,听闻此言,豁然转头,目视阿辛:“私恩固然当图回报,然若涉公事,非我等所能与!”

郭述渐渐消了怒气,从镜中瞧见阿辛惶恐不言的样子,一时不忍,道:“阿辛,不是我不知恩图报。你没瞧见吗?我们大将军,如今哪件事不是独断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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